我掏了掏耳朵弹了弹小指,再也听不下去了:“王秘,我不太清楚今天我们为什么会被叫到教务处来。请你尽快跟我们解释下,免得耽误我们呆会上课。”
王处的气顿时泄了些,声音变得囫囵起来:“这个女学生喜欢穿古装就穿古装,拍下来发网上就算了,还非得在视频里说些伤害人的话。”
他的不要脸着实刺激到了我。
我忍着自己强烈的往他脸上吐唾沫的欲望,故作轻松地问他:“我也看姜同学发到网上的漾服舞台剧视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呀。敢问其中的哪句台词让你觉得受伤呀?”
他的脸更红了一些,更似一个烧熟的猪头。
见他久久不语,陆主任皱眉发问:“嗯?”
王处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不大清晰的话:“‘剃发易服’。小姑娘喜欢角色扮演喜欢穿古装就老老实实穿古装,提什么‘剃发易服’搞扩大化破坏和谐!”
我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发烫:“你是不是在咒我死?我还偏偏要好好地活着,叫你知道漾服是我们漾人的传统服饰体系,涵盖了古装但绝不只是古装!”
没有参加两次面向公众的公开活动的我,自然没有多少威慑力的。
王处长仗着他的年纪大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资历,极其老登味地面向另外的十几人将双手一摊:“你们看看,就是你们学校的教育理念有问题!哪怕好好的孩子放进你们这边,都能给教坏了咯!”
他又背着手转向了我,面带微笑:“年轻人不要总是情绪化,有问题就好好地说问题嘛。我代表京北市干群到这来,也是想替大家解决问题的嘛。”
这样装腔拿调的老东西我上辈子做底层小民的时候见多了,已经深知他们腹里哪怕真有二两墨,也早就叫昂贵商K会所饲出来满肚肥肠编织的油膜阻断了供养大脑存活的通路。
越是拖沓着声音偏题扯皮,他就越是在掩盖他的无能无力。
我干脆伸手去抚拍他的平头:“王秘既然觉得剃发易服不值得一提,想必你的审美观念不同于常人吧。你咋不身先士卒,带头去把自己剃成个秃驴?”
王处比我高不了几公分,左闪右避地向后仰倒,艰难躲避着我对他的羞辱。
“咣啷——”
大家齐齐向声响的源头望去。
领我们来的那个男生成了新一代红皮人。
他尴尬地致歉:“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一个保温杯了。”
王处暂时从既不能重骂我、又不敢出手给我个教训的弱势境地中挣脱出来。
他干脆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从电脑后方坐着带轮办公椅向外滑出,一边比划着手一边将椅子面朝其余人等转了大半圈:“那个古装都是封建时期的东西,沉溺于研究过去哪个朝廷比哪个朝庭更优越有意义吗?我觉得贵校的历史教育的价值观导向是完全错误的。叶兰,你把这个点着重记录一下,稍后记得提醒教育部向学校发送整改涵。”
坐在他前方背向我的一个女生伏案疾书:“好的,领导。”
姜翠思受了刚才的袭扰,仍难抑制住自己的鄙夷,小嘴还敢像挺机关枪般扫射不停:“王处读过多少书?学到个把词,就开始胡乱套用了?且不说漾国的体制自从郡县制出现和推恩令下达后早已告别了封建制。你为了保皮人建立的半奴隶制半殖民制的朝廷的口碑,居然要拉我们漾国始终领先于世的文明历史和皮朝共沉沦!”
王处长才用双手在桌面撑起身子。
我直接横冲到他的面前用力敲击着他跟班的桌:“你眼下的职位说高不高,就凭你的心胸,怕是已经走到个人仕途的顶端了。你羡慕不来我年轻不可限量的前途,又不敢上书请求朝廷贬罚了我,何不趁今日行刺了我?”
他毫无忌惮地展示着对漾人的恶意,可面对我将他对入侵者的皈依者狂热解读为大男人针对一个未成年少女的嫉妒,他显得比吃屎时更噎人。
那可就妨害了他向主子交出的投名状的真实性了。
王处长无助地对我指指点点:“你你你……”
我大笑道:“叶兰女士,请把我刚才的那段话给记上,连同你领导现在的反应,一并要对上做个汇报呢!”
那名看着似个大学刚毕业不久还未脱青涩的叶兰被吓得干脆掉落了笔。
陆主任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学生有爱好是好事,可还是要以学业为主。上课铃都响过两遍了,辛如铁,你赶紧送两个学妹回教室。”
王处还想说点什么。
陆主任对着他夹紧了浓眉:“漾国的学生穿漾服,是刻在基因里的审美选择。只要他们没在课堂上玩手机上传视频,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处,京北市府都没什么可忙的正事了吗?”
他向门口比了个引导手势:“请吧。”
一名女老师突然冲出来,热情地夺过叶兰手中的触控笔和平板电脑,挽着她起身:“叶科长,我送送您。”
那妮子还是涉世未深,急不可耐地解释:“不不不,我不是科长,我只是个工作才一年多的小科员……”
那女老师仿佛街道办最最老道的知心大姐般,用揪着触控笔的右手背轻抚着她的背:“人人都晓得,京北市府的一科长,可以压倒一片的小地方处长。能进入市委的年轻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您的职称怎么能同一般的单位相提并论呢?您谦虚是美德,可也要适应适应她人对您的尊重不是?”
叶兰完全抵抗不过她,被动地向外挪移。
我穷尽自己的想象力扮出我觉得最凶的模样,向王处长放狠话:“王秘是吧?我站在佟总理身边的时候都穿过漾服,你若是以前不知道,现在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