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正是沉迷工程车的年纪,当晏随开着电动轮椅进门时,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手中正在挖沙的挖掘机随手一丢,张开胳膊便向晏随扑了过去,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晏随早已脱敏,弯腰伸手把小家伙抱进怀里,放在了完好的右腿上。
“想要坐着车车在家里转一圈吗?”晏随循循善诱。
小家伙随即搂住晏随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要。”
他说话始终不太利落,这声“要”已经是除去爸爸妈妈后难得的发音。季榕张了张嘴,最终没忍心纠正,挥手让保姆把他的行李放到了一楼的客房。
小方牵着蕊蕊的手跟在后面,看到保姆进门的房间瞬间不乐意了:“那是廖一的房间!”
廖一,三“德华”之一,小方最最最喜欢的弟弟。
“廖一还在组里,他来时可以住贺峻那间。”季榕不容她质疑,靠墙看着晏随开着轮椅带天天在家中四处乱窜,天天乐得咯咯直笑。
她有片刻跑神,忽然想到了网上骑着扫地机在家中巡视领地的小猫,不由也跟着笑出了声。
小方见她心情很好的模样,没忍心继续找晏随麻烦,翻了个白眼带着蕊蕊进了儿童房:“走,我们去玩儿数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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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蕊蕊和天天撑腰,晏随在这儿临时住下了。
好在季榕喜欢热闹,家中常客来客往,倒不觉得生活不便。
天天一大早就醒了,他从儿童床上揉眼坐起,还没来得及往妈妈床上爬,保姆蹑手蹑脚开了门,带着小家伙儿出去了。
季榕惯常睡得晚,白天醒得更晚些。她刚睁开眼,花园里的笑闹声便传进了耳朵,隔着窗户听得异常清晰。
季榕起身推开窗户,见晏随正在陪着天天挖泥土,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大大小小铺了半园。
晏随腿脚不便,拿了张矮凳坐在天天旁边,一大一小玩儿得极为投入。不但天天浑身是泥,连晏随脸上也灰扑扑的。
季榕心中一软,换了衣服下楼。小方早早就来了,搬了张马扎坐在门廊下,双手交抱在胸前,两只眼像监控一样死死盯着花园的方向,冲着才下楼的季榕控诉:“你再不来,儿子就要被人抢走了。”
“不可能。”季榕想也不想回答。她的胳膊是天天的阿贝贝,小家伙每晚入睡前都要美滋滋地抱上好一会儿。胳膊在,孩子谁也抢不走。
小方冷哼一声,扬起高傲的下巴,带着马扎回了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疯狂打着字,不知在跟人吐槽什么。
大约两个小时后,轰隆隆的卡车声由远及近,天天被巨大的噪声吸引,茫茫然站起来,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辆平板拖车速度平稳地朝他们驶来,上面载着一台真正的、簇新的挖掘机。
手里的迷你挖掘机模型“啪嗒”一下掉进了泥土里,天天错愕的小脸儿上嘴巴微张,紧接着,他迈开两条短短的小腿儿,晃晃荡荡跑向了院门,稚嫩的声音高兴地喊着:“挖机,挖机!”
晏随神情冷漠地看着车在门口停下,副驾驶的门打开,贺峻从上面跳了下来,得意地冲天天张开了双臂:“小天天,你有没有想我啊?”
“抱抱,抱抱!”隔着栅栏,天天抬起脸看着那台庞然大物,急切地原地跺起了脚。
贺峻朝花园里的晏随欠欠扬了下眉,隔着门把天天一把抱起,夹着下腋往头上猛托,天天咯咯笑着坐在了他的脖子上。
卡车司机熄了火,降下坡板把挖掘机开到平地上,招呼也没打一个便离开了。贺峻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驾驶舱的舱门,把挂在脖子上的小家伙一摘,不由分说塞到了驾驶座上:“来,它现在是你的了!”
天天虽然表现得“要爱挖掘机一辈子”,实际上却是个叶公好龙的。真坐在驾驶舱里的那一刻,小家伙儿肉眼可见地眼神慌乱,还没等贺峻反应过来,嘴角一撇,“嗷”地哇哇大哭。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驾驶座,扑腾着小手大喊着:“妈妈,妈妈!”
晏随吓了一跳,抻开伸缩拐杖原地站起,一瘸一拐地仓皇着扑出院门,把孩子从贺峻怀里抢过来,亲吻着他的额头紧搂住后背软言安抚:“乖乖,不怕。”
季榕不知发生了什么,风一样夺门而出,抬眼看到晏随抱紧天天,贺峻惶然无措,神色茫然地站在原地,双手抠着衣角似个做错事的孩子。
季榕无语地扫了眼绿色涂装的挖掘机,问:“这是什么?”
“是我送给天天的礼物。”贺峻小声回答。
季榕不语,只一味叹气。她签的这几个人,似乎就没什么正常的。
小方远远站在门廊下扶额,她就多余请了这么个拖后腿的帮手,连廖一那小子的半个手指甲盖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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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氛围不能称之为和谐,贺峻瞪着晏随的眼神满是防备,晏随看向贺峻的眼神充满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