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得到肯定的回答，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晏随轻掩房门，慢慢退出了蕊蕊的房间。

客厅的灯已经暗了，天天早已沉入梦乡，季榕也回了卧室，唯有赵洋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他早已抛弃了在体制内保持的中庸古板死气，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脊挺直如一柄脱鞘利剑，如鹰般凌厉冷静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

听到晏随下楼的脚步声，赵洋转过头来。

“还不睡吗？”晏随在楼梯半道停住，扶着栏杆随口问道。

赵洋转身正对着他，微微扬高视线：“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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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走在后面，轻手轻脚关了大门。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目光不约而同望向清冷夜色。萤火虫在石板路上迂回盘旋，夜莺偶尔啼鸣，空气中花香四溢。

“晏随，”赵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请你马上离开，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晏随沉默片刻，低头轻笑，再抬头转向他时目光无奈：“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不讲究父母之命。她又不是孩子，连跟谁在一起都做不了主？况且，”他勾起唇角轻笑，挑衅道，“你又算哪门子父母？”

若认真说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连邻居都比不过，章潮甚至要更亲近些。

赵洋深黑色的眸子与他正面相撞，眸底掀起龙卷风般狂烈的风暴。

不知死活的黄大仙半夜出穴觅食，花园里七窜八窜冲到了廊下的台阶前，瞬时被廊上站着的人吓得慌不择路，冲回灌木丛中狼狈逃走，带起一片“沙沙”声。

刻意压低拉长的呼吸声终于恢复了正常，赵洋居高临下，声音却似自地狱传来：“十三岁，你在滇南究竟做过什么不是没人知道。”

晏随的心猛地一抽，瞬间沉落谷底。他脸上和煦的表情不可控制地碎裂，与赵洋对视的目光近乎恶毒，咬紧的牙关绷出凌厉的下颌线。

赵洋曾在体制内工作，从事的又是网络安全相关工作，能够接触到的信息远超常人想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赵洋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不是“似乎”知道什么，而是“必然”知晓某些事。但究竟知道多少、多深，无人知晓。

被窥探了秘密的晏随愈发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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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大伯有着骨子里的畏惧，起床后便躲得远远的，小尾巴般跟在蕊蕊身后，手指紧紧勾着她的一片衣角，唯恐落单。

每当看到赵洋出现在附近，他总是怯生生地偷瞄一眼，再跌跌撞撞跑开，连季榕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廖一今日戏份杀青，季榕要去片场。她难得穿了身干练西装，妆容精致，恢复了往日八九分的气场。

饭桌上气氛格外沉闷，赵洋打量了一眼季榕，随口问：“今天要出门？”

“嗯，工作。”季榕回答。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谈话，蕊蕊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紧张，匆忙扒干净碗里的饭，鼓着腮帮子捞起书包背在肩上：“我去上学了。大伯、姑姑，再见！"说罢拽起才吃了一半的小方，旋风一般冲出了门。

餐厅如今只剩了季榕和赵洋。

习惯了港式早茶的赵洋对清粥小菜兴致缺缺，干脆搁下了筷子：“晏随呢？”

“可能不舒服，晚些起吧！”季榕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晏随，随口回答。

“是不舒服还是害怕？”

季榕悬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什么意思？”

“晏随这个人深不可测，你玩不过他。让他立刻离开，别再跟天天和蕊蕊接触。”

季榕把筷子放回桌子上：“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呀”声，赵洋率先站起走向二楼书房：“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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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在身后落锁，赵洋站在书房中间，转过身面对季榕，耐着性子回答：“反社会人格大多数时候表现都很正常，但变态就是变态。季榕，我是为了你好。”

季榕耳中轰鸣，大脑乱成一团麻线，唯有紧靠着房门站立，才勉强没有跌倒。她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与赵洋对视：“你是说晏随……？不可能，”她扯动脸上僵硬的肌肉生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摇着头说，“他，他可是晏随啊！”

“他是谁不重要。”逆光中，赵洋神色晦暗，“你们相遇重逢，真的是天意？还是人为设计？”

晏随是季榕青葱岁月中白月光一般的存在，他带给过她温暖，也带给过她希望。

但赵洋从不骗他。

季榕没有回答，慌乱的眼神却泄露了她此刻的迷茫。

赵洋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我查阅过他的案卷，他有严重暴力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