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Marrisa所料相去甚远,甚至也非季榕所认为的亲情,赵洋对于季榕的感情十分塑料,更多的却是愧疚。
“愧疚?”Marissa意外地松开手,绕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你指什么?”
赵洋再次将目光落回窗外,沉声说:“你大约听说过季榕幼年被绑架的事情。那场祸事,实因我妈而起。”
季榕自幼缺爱,对情感认知存在偏差。记忆中,郭明珍给了她无私的母爱,可事实并非如此。
一开始,郭明珍的确是个勤劳本分的务工村妇。但见惯了大都市的富贵繁华,过久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后,她便再难满足于“保姆”的身份。
因季榕对她的依赖,程琳对她格外宽容。郭明珍名义上虽是程家的住家保姆,却配有司机、园丁、厨师等专人伺候,她每日只需陪伴季榕即可。
这般日子久了,郭明珍淳朴的心思渐渐发生了变化。在没有主人的程家,她俨然成为了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荣归故里、衣锦还乡似乎是每个农村人毕生的追求。郭明珍为自己编造了新的身份——一个二婚嫁入豪门的富太太。
她三番五次带着季榕回乡炫耀,终于被程琳的竞争对手找到了下手时机。在治安严密的海阳绑架一个孩童难如登天,但在连监控都没有的乡下,却易如反掌。
季榕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掳走,若非程琳人脉深厚且家底殷实,她能不能活着回来犹未可知。
Marissa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赵洋,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她是程琳的亲信,也未曾听说过这件事的真相。
“可我听说,郭,郭女士是在季榕16岁时心源性猝死离世的。”Marissa想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Lin还允许她继续留在季榕的身边?”
“因为季榕只肯接受我妈,也只允许她出现在她的床边。”Marissa真实的反应刺伤了赵洋脆弱的自尊,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将那段难堪的往事继续从心头血淋淋地扒下,“我妈终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她陷在良心的谴责中日日煎熬,眼见着季榕的心理疾病愈发严重、药石无医,最后郁郁而终。所以,让季榕好好活着,是我的责任。”
赵洋走到沙发旁拿起上面的外套,随手搭在胳膊上朝门外走去:“你今晚先在这儿睡吧!我去住酒店。”
入户门在眼前关上,Marrisa看着赵洋消失在门后,张开的嘴终究没有出声。思绪纷乱复杂,她的确需要点时间梳理一下。
·
晏随搬出梧桐大道的别墅,彻底消失在了季榕的世界中。
季榕没有主动去打听,日子按部就班,可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谁也没想到,再次看到他的消息,竟是在微博的热搜上。晏随最被看好的那部翻身大剧正在紧锣密鼓的制作中,投资超4亿的大制作几乎预定了明年的剧王。但如今制作进度过半,女主角却因为吸毒塌房了。
违法和犯罪有着本质的区别,交通肇事会让一位当红艺人麻烦缠身、声名狼藉,可若黄赌毒三者沾一,娱乐圈便将永远查无此人。
各平台迅速下架了该艺人主演的所有电视剧,综艺节目的剪辑师连夜加班P图剪辑,一时哀鸿遍野。
《驯龙》制作组半夜收到了紧急停工邮件,全员带薪休假,返工时间另行通知。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项目多半是黄了。
如今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换脸,要么重拍。
换脸成本较低,但观众和粉丝大概率不会买账,4个亿的投资说扑就扑,赔多赔少的区别而已。
重拍要重新协调演员的档期和场景租赁,成本起码要再加2亿。6个亿的投入,即便是大爆也只能勉强收回成本,若是扑了,黄浦江里捞不出投资人一根完整的骨头。
天天跟着廖一去花园玩儿了,贺峻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两臂后抬搭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报当地的社会新闻,某男子昨日凌晨跳江被救。
现场拍摄的手机摄像头来回晃动着,钓鱼佬的鱼线勾在跳江者的爱马仕皮带上,看热闹的三五热心群众将他死死拖上了岸。
那人全身上下湿漉漉地,头发上挂着水中漂浮的绿色浮萍,西装革履,七分狼狈中夹杂着二分优雅,剩下的一分还在强撑礼貌:“对不起,让大家费心了。”
端着沙拉盆从沙发后经过的季榕“咦”了一声,指着那个快要碎掉的中年人说:“这不是《驯龙》的投资人吗?”
从娱乐新闻主角到社会新闻主角的身份转变注定了他破产的后半生。贺峻看着镜头里落寞离去的背影半晌,没头没尾的问道:“姐,你说当时我要是跳下去了,会不会也有人救我?”
季榕走到餐桌坐下,手上搅拌沙拉的动作不断,想也没想回答:“会。”
贺峻没有回头,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语气说不出的低落:“不,只有你会救我。”
拌沙拉这项工作俨然让季榕没了兴致。她手上动作一顿,推开椅子站起来,迈开脚步上了楼。
片刻之后,书房门关上,“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了些,季榕坐在贺峻的不远处,丢了个本子给他:“看看这个男二要不要接。”
剧本很厚,封面十分简洁,只印了剧名的几个大字。
贺峻浑身僵硬,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钻出来。
这个大饼在网上已传了将近半年,击鼓传花遛遍了一线流量小生和小花。虽然是男二,却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资源。
贺峻不敢动,指节无意识地搓动着。在季榕耐心的等待中,他低下了头,刘海盖住了眼中的情绪,轻声说:“我不敢接。”
“为什么?”季榕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逼他自己说出口来。
贺峻犹豫半天:“我怕塌得太快,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