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着它,查遍了世上的典籍,却没有寻找到拯救杭阙的方法。”悦擅低首,目中渐渐蓄积起涟漪,“后来七皇子病危,卢皇后哀痛不已,我知道他的命已经保不住了,便多了一个奇怪的私心……”
悦擅声音甚低,向着惠京哽咽道出当年的真相:“既是想要借此取得卢皇后的信任,亦是想要再见到你,我将你的魂魄渡入了七皇子的身体之中,让你作为他,享受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生活,最慷慨无私的父母之爱、伴侣之情,在人世间度过圆满的一生。”
所以,在七皇子已然危重夭折后,悦擅告诉卢皇后:“可冒险使用禁术召回七殿下。”卢皇后自然应允,随后他开启祭坛点燃地火烧了三个日夜,让杭阙的残魂在惠京体内复苏。
可是他没有想到,惠京的躯体天生孱弱,亦容易吸引邪祟,致使他自幼灾病不断。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私自偷跑出宫去,又再一次与祢上相见。
“……悦擅国师,祢上知道此事么?”惠京沉默良久,问他。
悦擅原本想要隐瞒的事,索性在今日全都说了出来。
“他知道。”提及祢上,悦擅面色微凉,“我猜测在上次你魂魄离体之后,他便知道了。”
惠京不明白,这么久以来既然祢上都知道实情,在车齐,在敦丽,他们有那么多独处的时间,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向自己透露过呢?
回想每一次祢上提及杭阙,似乎都是冷冷淡淡,很少有情绪起伏。看来他召魂杭阙,真的只是为了报当年在云燏境撇下他的仇,他对于杭阙只剩下了仇恨,所以才没有与自己相认。
惠京目光微沉,“国师,你说得对。”
“什么?”
“祢上恨杭阙,恨穹疆。”说这话时,惠京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正从眼角滑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说完这话,便因失血过多闭上了双目。
惠京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又一次回到了云燏境,他的头不再那么疼痛,走向庭院时亦不再那么难受。
推开院门,可见满地繁花,更显春日悠悠、平静美好如斯。
“祢上……”
这一次,他先发制人,推开了屋门。
可是座上却是空空如也。
原来他不在。
惠京有一瞬的失落,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手中握着厚重的如意账本,上面沾满了穹疆子民的血迹,尚且温热腥甜。
“杭阙!”
是祢上。惠京循声回首,原以为终于能与他在云燏境相见,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堆满了残缺肢体的尸山,而祢上站在那儿,用手巾轻巧地拭去指尖的血迹,抬眼看向他。
“现在,所有穹疆人都死光了。”祢上森森笑道,“你有没有为你的选择后悔?”
不……不!
不!
“杭阙,杭阙?”惠京一抬首,耳边传来了明罗的声音,“你醒了?”
原来是一场噩梦。惠京的汗水已然沾湿了搭在他额上的方巾,他气喘吁吁地从方才可怖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看向明罗。
“杭阙……”
“我不是杭阙!”惠京掀开锦被,即刻从榻上起身,“快去找到如意账本……”
明罗从身后将他一把抱住,“七殿下,那只是噩梦而已,你先不要着急。”说着,不顾惠京卖力挣开他的手臂,强行将他拥在怀中,“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惠京头晕目眩、浑身滚烫,脸颊、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他没有力气再挣开明罗,只得任由他抱着自己躺在地上,哪里都去不了。
见他已然力竭,明罗方才与他说道:“七殿下,听我说……我不管你是杭阙还是许惠京,你就是你,今后……”
“今后我们共伴此生,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惠京十分抵触地推开了他,哑声道:“离我远点!”
“我知道你不喜欢除妖司,如果你肯答应我,我会在我们的大婚典仪上宣布解散除妖司,从今往后,让穹疆的生灵和谐共生。”明罗小心翼翼地靠近惠京,他耳后的银发轻轻滑落至肩头,下颌线亦明显又凌厉,“杭阙,我不要长生不老,也不要妖元了,我只要你!”
惠京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几乎要吐出来了。
“乖,七殿下……”可是明罗目光缱绻,温柔地朝他伸出了手,“悦擅与我已然握手言和,我们将一起除掉祢上。你放心,我绝不会让祢上动穹疆百姓一根头发,我会尽我所有助你,成全你,为你清扫一切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