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眼里，元明就是自己的弟弟，他为元明斟了杯茶，拍拍他的手，安抚道：“陛下安心，如今战事都已平定，臣莽夫一个，想来朝廷也没什么其他地方能用得上臣，空食国饷臣于心难安。”

元明松开紧皱的眉，坚定地说：“你这些年南征北战，朝廷安宁全仰仗你，要是你都寝食难安，满朝官员岂不该上吊自杀？这些年你鲜有时间在京，多休息休息总是好的。你要是真想找些事干，朕过些时日就着内阁商议，一定让他们给你选一个称心如意的职务可好？”

苏欲飞见崇祥帝如此坚持，叹了口气，知道不说实话元明不会同意他的请求：“陛下，实非如此，臣……臣的左臂在之前与朔漠一战中曾受了伤，之后每至阴雨天便隐隐发痛。此次在岭南与严贡对战时更是险些……。”

苏欲飞苦笑，“臣的左手平时虽与常人无异，当一旦上了战场，一丝破绽都能影响大局，实在是难当大任了。”

元明听了这番话，脸又皱起来，嘟着嘴要叫太医进来。

苏欲飞制止了他，接着道：“陛下，眼下祸乱刚平，为了避免朝野动乱，我受伤的事不可宣扬。且朝野多闲言，不少人说我此次回来一定加官进爵，功高盖主，把持朝政。我辞去官职正好破了他们的谣言，只是无我帮衬，陛下以后需得更加勤奋。军中替代之人，也需陛下留意。”

“这……你今日回来，明日我就下旨免你的早朝，他们肯定发现端倪，到时候……。”元明看向苏欲飞，彷徨无助。

苏欲飞和煦地笑着道：“陛下，安心。质疑声是免不了的，但比起被动地接受，不如主动迎接。刀剑无眼，臣身为武将总有一天会有打不动的一天，不妨趁现在，至少臣尚有余力能为陛下殿后。请陛下利用臣，让他们认为你阴险狠毒总比群狼环伺好，今大局已定，臣能做的已经做了，您总归要长大的。”

，元明不应答，半晌，落寞道：“可连你也走了，只朕一人，怎么能让海晏河清？”

苏欲飞宽慰着：“陛下，朝廷大事自有百官相助，且臣短时间不会离京，陛下若是需要，可随时通传。”

“近几日……朝上……”，元明几度开口最终还是沉默下去，良久，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既然受伤了，好好养伤就是。你的伤，等会儿白鹇回来了让他给你看看，他医术不错，也不会多嘴”

“微臣多谢陛下大恩，臣无以为报。”

说着，白鹇端着茶从殿外进来。

元明朝白鹇开口：“阿鹇，欲飞的手受了伤，你给他看看吧。”说着起身让出了自己的椅子。

白鹇闻言放下托盘，不客气地坐下。苏欲飞心下惊讶，看来元明对此人确实信任，耳边传来白鹇的声音：“刚才将军准备扶陛下的时候我便察觉到您的左肩似乎有些不对劲，您伸手，我把下脉。”

苏欲飞诧异，回想后问道：“左边的手方才似乎没怎么动？”

白鹇声音低哑：“说来惭愧，您刚刚喝酒的时候在下也在观察，医者的习惯，将军勿怪。”

苏欲飞客气地回复：“是我该多谢白公子为我看诊，同陛下一样叫我名字就好了，同样的，我也学陛下叫你阿鹇。”

“阿鹇不行！”旁边刚坐下的元明倏地站起来，见苏欲飞和白鹇都看向自己，红了脸又灰溜溜坐下了。

苏欲飞看着元明，了然地摇摇头，低声笑道：“我应当比你大些，你叫我欲飞哥，我叫你小鹇，这样满意了吧，陛下。”

苏欲飞正感慨少年慕艾，没注意到面前的白鹇眼色复杂，红着眼眶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苏欲飞才注意到白鹇收回把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用手拂过眼角。苏欲飞私下找过不少大夫，他们都无计可施，眼下只以为白鹇不敢开口道明真相，还被吓哭了，从善如流地说：“无妨，我看过不少大夫，你实话实说就行。”

白鹇开口：“将军的伤……能治。沉疴加上新伤，如要治愈需要按在下给的方子每日按时吃药、针灸，并且三年内左手不再动武，之后当可恢复如初……将军放心，这些时日我会再翻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快的法子。”

苏欲飞的伤是普通剑伤没错，但伤及根骨，医好后想同之前一样基本是不可能，这点苏欲飞心里明白。这会儿听白鹇说自己有痊愈的可能不免欢喜，虽不知真假，还是情真意切地向白鹇鞠了一躬道谢，“多谢白太医。”而后顿了顿，迟疑道：“方才听白太医声音低哑，若是受凉还需注意。”

白鹇此刻正伏在案边写方子，闻言手中的笔停了一瞬，而后点头，“多谢将军关心。”

白鹇走后，苏欲飞才问道：“陛下，这白鹇是何许人也？年纪轻轻医术了得，切脉、看诊不输太医院的院判。”

元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瞧我，都忘了告诉你。”他嘿嘿一笑，转而有些忧愁：“其实是不敢告诉。自我将他带回，议论声就不小。我不想从你那里也听见反对声，因而信里从不敢替他。”

“他是我偷跑出宫的时候遇见的，届时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欺负，我看着可怜，就让暗卫将他救下。谁知路上遇见了刺客，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将朕拉入一条小巷，这才等到了活着的暗卫找来。我将他带进宫，他自知不妥，想要离去。我便提议让他去太医院学习医术，谁知他竟颇有天赋，短短几年医术已经和院判不相上下。他无父无母，又为人低调，如今医术超绝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