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一手揽着宋枕河，另只手摁住他挣扎的双臂，他沉声道：“宋枕河，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分开，我当做没听见。我没有试探，我只是担心你，你什么都不愿同我讲，所有事情都瞒着我，你让我怎么想？”

宋枕河感觉自己后背抵着身后的石桌，却没有一点硌人，他开口道：“苏欲飞，你在战场上也这么优柔寡断吗？喜欢我，又接受不了我瞒着你；想放弃，却忍不住再给机会。”

苏欲飞神色几经转换，最后松开了宋枕河，道：“我没想过放开，也没有厌弃你，我的意思刚刚已经言明……算了。”

宋枕河从他身上站起，看他淋雨离开，只留下桌上的食盒。他坐回苏欲飞拉自己坐的凳子，怔怔看着桌上的食盒。半晌，打开沉默吃了起来。不是放弃是什么，真的想帮自己吗？他觉得苏欲飞似乎是真心的。但时隔多年，自己早已面目全非，他当真一点没变吗？

淋雨的人又走了回来，他重重坐回自己身边，脚下淌过的泥水流下台阶。

“冷掉的饭菜不要继续吃了。”

宋枕河放下筷子，看着苏欲飞，一时不知道到底要继续吃苏欲飞带来的饭，还是该带苏欲飞去换身衣裳。意识先一步行动，宋枕河拉起苏欲飞回到房里，着急忙慌让人端来热水和帕子。宋枕河将干净的递给苏欲飞，道：“先去洗洗，别着凉。”

苏欲飞拉住宋枕河的手，用力捏紧：“趁我还有耐心，好好和我说话。”

苏欲飞说完便转身走入屏风后，徒留宋枕河立在原地。苏欲飞出来的时候宋枕河正拿着本书在看，苏欲飞走进才发现是账册。

宋枕河闻声，放下账册，拿起旁边的小包，招呼苏欲飞坐到他旁边。

“我回江南那些天总是下雨，忽然想着你的肩膀在雨天也会痛。你每次过来都是半夜，药肯定早就服下。跟白公子学了针灸的法子，不过白日总在外面，夜里得空才有的学，等我学会，正巧也到了回京的时候。回了京都才发现京城气温直升，花都开了，早过了冻人的季节。”

苏欲飞坐在旁边，道：“幸而京城这几场雨将气温降低了些，也算没让你的心血白费。”

“这算哪门子心血。”宋枕河轻摸苏欲飞的肩：“不痛才好。”

“今年户部的账又亏空了？”

宋枕河第一次给人扎针，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手里起的汗快让他连针都握不住，哪有心思应付苏欲飞的问题，他气急：“等会再说，忙着呢！”

苏欲飞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下蹲，狐狸眼眯成条线，紧张得鬓角被打湿。他不禁觉得好笑，没想到一个深谋远虑的人会因为一根小小的额银针落得这幅焦头烂额的模样。

他开口：“肩不疼，就是阴雨天有些不舒适，别难为自己了。”

宋枕河瞥了他一眼，意思非常明确，让苏欲飞闭嘴。苏欲飞来了兴致，就这么盯着宋枕河，笑得宋枕河头皮发麻，手里的针都差点下错位置，愈发小心谨慎了。苏欲飞做了错事，自觉转回脑袋，老老实实地等宋枕河施针。手里却没闲着，往身后抓了块布来玩，布里还裹着丝绦，斜着眼看过去才发现是宋枕河腰上的玉佩。

宋枕河余光看见，以为苏欲飞喜欢，对他说：“等会解给你，从江南回来太急，没来及为你买礼物。这是上好的羊脂玉，陪你刚刚好。”

苏欲飞听着他像是推销似的语气，心里软软的，宋枕河总有种别人身上看不见的可爱。苏欲飞没说话，手往后摩挲，蹭到他的腰带上，自己悄咪咪地解起了玉佩。宋枕河刚刚说话的间隙又差点行错针，眼下一点心也不敢分，没注意到苏欲飞作坏的手。直到苏欲飞的手无意间触碰到宋枕河胯骨往上一指的位置，宋枕河那地敏感，吓得一抖，手中的针终究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

苏欲飞吃痛，下意识收回手，听见身后宋枕河歉疚的声音：“抱歉，没注意到你的手在我腰上，有些吓到了。”

似乎是自己先动的手，苏欲飞脑子里想着，不过不妨碍他占宋枕河便宜，他大方地回答：“没事，我原谅你了。”

“不过，扎错的针，是取出来就没问题了，对吧？”

苏欲飞转头，看见宋枕河真诚又无辜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不确定道：“应该没事。”

苏欲飞确实不再作乱，耐心地玩着没解下来的玉佩的丝绦等到了施针结束。

宋枕河将施针的小包收好，当真将玉佩解下来给苏欲飞，末了还说道：“我库房里还有其他样式的，要是喜欢可以自己去取。”

苏欲飞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温润清凉，不用想也知道价值不菲，宋枕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别人。

宋枕河见苏欲飞低头看着玉佩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刚刚没有理会的他问题，惹了苏欲飞不快，缓慢解释道：“户部的缺口一年大过一年，官府内部拿不出钱，只能从外界想办法，又赶上今年户部铨选，个个都想往高了走，自然想拿出些政绩当敲门砖。江南富庶，好容易出了织造局这个口子。陛下开年三个月下旨查办的案子都是贪腐相关的，下面官员见了势头都可着劲儿查办，想着凭此立功。”

“凭借你和户部的关系，他们不应该睁只眼闭只眼吗？”

苏欲飞拿起账本，看了两眼就头脑发晕，匆匆放下。

宋枕河从册子中抬起头，正巧看见这一幕，被苏欲飞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