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宋枕河扬长而去,屋顶的锦衣卫从窗口翻进来,道:“陛下说了,但凡愿意弃暗投明者,昔日种种可不计较。”安父颓唐地直直跪下,宋枕河踏出房门。安澜从院外跑进来,房门已经紧闭,他没见着这一幕,看见宋枕河激动地说:“大人,父亲让我清点的食物都装好了,我们快回去帮忙吧!”安父颓唐地跪坐地上,怔怔听着儿子和宋枕河走远的声音。
安澜半路上被田二壮等人拉去当苦力,身后的锦衣卫在他走后向宋枕河请示:“大人说的那座宅子我等几番打探,得知它的主人并非黄州人士,无人知道其下落。大人,还要征用吗?”
“它的主子应该在牢里,直接用就行。”
锦衣卫一愣,而后领命离去。远望天边,朦胧的月色被一抹难掩的白照亮,深黑退去,留下湛蓝。远在天边的人现在起了吗?宋枕河只匆匆望了两眼就准备翻身上马,他拉住缰绳,翻身上去,喘气声略显沉重。宋枕河昨早到现在都没吃饭,奔走了大半个黄州城,刚刚拉缰绳的时候险些没拉住。不过是一天没吃上饭就如此无力,人果真脆弱,宋枕河心里想着,头晕眼花地往疠所赶。
这顿饭到中午的时候宋枕河才将将吃上。宋枕河一个上午都在四处游走,口渴得紧,手里捏着紧实的馒头,一时半会儿找不着水,只好盛了碗已经不剩多少米粒的稀饭就着吃下。院判走过来,将手里的番薯递给他,关切地说:“大人,吃个番薯吧。”
粮食不够,饭是掐着量做的,多一点都没有。宋枕河来得晚,已经没有番薯了。他知道这是院判的午膳,摇头道:“不用,你自己吃,我——”院判将番薯掰成两半,塞到宋枕河手里。宋枕河手里还有要紧事得做,不能一直饿着肚子,便没继续客气。
“番薯已经成熟了吗?”
院判道:“听说五月灵州等三省改种番薯的时候巡抚为江南其他州府也分发了番薯苗。黄州离得近,城内不少百姓去安庆领了番薯苗种下。虽然现在不是收获的季节,但黄州城和其余城市断联,没有吃食,只好拿这没长成的番薯充饥。”院判看着掌心的半截番薯,笑着说:“虽然不算大,但好在产量高,至少不至于没得吃。”
宋枕河疑惑,黄州未经水患,稻谷应该成熟了,怎么没有吃食?可看着荒芜的街道,宋枕河有了答案,疫病肆掠的城郭,哪里来的时间去收割。
“如果这几天没能来得及收粮进仓,黄州和安庆,今年收成是否荒废?”宋枕河盯着手中的番薯问旁边的院判。
院判也是个不侍五谷的读书人,不懂农事,不确定地道:“等几天,应该不妨事吧?”
宋枕河叫来田大壮,问道:“你随院判去清查疫患的时候可有人挣扎是因为进疠所治疗误了农时?”
田二壮一愣,随后笑道:“大人,城内的住户大都是手工户,农户很少住在城中,所以没有您说的这种情况。”
“那,农户可会因此耽误收成?”
田二壮摇头:“农户住得稀散,倒不像城内,一人染疫整条街都跟着染疫。”
“依你之见,若要派人出城为他们诊治该如何?”
“派人去城郊较大的村落即可。乡间小道难行且复杂,让大夫在大村落落脚,让大村落里的人再去附近的小村庄奔走转告,患病的人自然会过来。”
“城中还有多大区域没有清查?”
“城北和城东清理得差不多了,西边和南边下午才开始。”田二壮看见宋枕河肉眼可见的疲惫,忍不住道:“大人喝杯辟秽驱毒饮吧,您虽未与疫患直接接触,可整日游走在城区难免带上瘴气,再不济,也可以清热防暑。”
“看看这封岭南来的书信。”崇祥帝将信纸递给苏欲飞。苏欲飞双手接过,信纸带着血迹,字迹潦草,看得出当时情况紧急。可字里行间皆是对家人的关心和歉意。苏欲飞仔细端详半天才发现端倪,然后递给旁边的贾玉。
“岭南叛乱在即?陛下,可否一问?”
崇祥帝手支着脑袋,倦怠极了:“讲。”
“信是王县令传来的?”王扉因为白鹇被贬去岭南,做了一个小小县令。当时苏欲飞求过情,但崇祥帝并未听。他那时觉得崇祥帝处罚过重,现在想来原是别有深意。
“你回京之后同朕讲,疑心草寇叛乱背后另有操纵者。朕告诉过刑部侍郎,他一直暗中探查。你救下白鹇后,他必然要因为自己误判而受惩罚,索性请求下放到岭南。他到岭南后每半月往京城寄一封家书,之前一直传递的是无甚线索。”
贾玉思索片刻后道:“先前写无甚线索可能是被监视,陛下您看,字迹从右至左愈发凌乱,定然发生紧迫之事。此次冒险传出信件,恐侍郎已经暴露。”
苏欲飞面色凝重,没有贸然开口,等到崇祥帝问才道:“先前宋枕河提过,他的粮食暗中运往岭南。岭南草寇背后至少有礼,他的身影。先前户部在周实操持下几乎成了他的爪牙,朝堂之事,他知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