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全身惨兮兮的,污染了干净的潭水,裴韫下意识皱眉,想把人丢出去,但在小孩抬头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小孩生有双清澈透亮的狐狸眼,像颗宝石般光彩夺目,一下子就让裴韫联系到儿时的小猫,裴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脑袋,但被随后追来的人打断。
“仙女姐姐,救救我。”小孩眼见自己又将被捉走,连忙扑腾到裴韫身边。
小孩抱住自己的瞬间,裴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魔血似乎被这小孩压制下去了。
仅一呼吸的功夫,追来者皆死了。
小孩哪见过这血腥的场面,当场哭唧唧地抱住了裴韫的龙身,眼泪鼻涕全抹了上来,裴韫嫌弃,想把他扯下去,但又担心锋利的龙爪伤着他,无奈变回人形。
“你不怕我?”
“不怕,姐姐是神仙吗?”
“.....我是男的。”
“哦,那你是神仙哥哥。”
“我不是。”裴韫耐心纠正。
“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神仙!”
“好,我是。”裴韫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败下阵来,无奈地妥协。
裴韫问他家在哪?小孩摇摇头说他不回去。
裴韫无奈收留了他好些日子。
小孩跟儿时的小猫很像,开始几日都小心翼翼地探索四周,没过几日就暴露了本性,唯一不同的就是秦祝比小猫更粘人。
整日嘴里神仙哥哥长,神仙哥哥短的。
同时裴韫惊奇地发现,那晚不是意外,只要秦祝在自己身旁,狂暴状态就会好转很多。
后来国师回来,认出那小孩是失踪许久的太子秦祝,这才让裴韫亲自洗去记忆,然后不顾裴韫强行送回皇宫。
之后,裴韫每天的行程都多了一项,去看秦祝。
既得了尊贵的位置就付出同等的代价,秦祝他做到了,可依然没得到众人的认可。
裴韫见过他子时挑灯夜读不倦,见过他难过时放声大哭,最后,见证了他从乖巧的小孩变成京城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
担任辰令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是裴韫漫长一生中少有的欢乐时光。
他的明媚、他的张扬,他的热情,裴韫都喜欢极了,哪怕是他的纨绔,裴韫亦想守护。
可事到如今,该放手了……
再去看最后一眼吧,秦祝今天这个状态,他不放心。
“空明,去小奚那。”
“少主,这……”空明迟疑地抬头看了眼国师府的牌匾。
“我不放心。”
“是。”空明无奈调转马头向暗街驶去。
暗街里各种灵气混杂,但裴韫很快在其中找到了属于秦祝的灵气,顺着灵气,他带着空明来到事发现场,一地狼籍。
狼妖、鱼妖、鸟妖......甚至还有魔族的灵气,裴韫冷峻的眉目越皱越紧,逐渐宁成“川”字。忽然他察觉到一旁有小妖的气息,抬手,仅一刹,小妖便被他掐住脖子。
“今日是不是有巫族来过。”
小妖尝试挣扎,但在裴韫的实力面前终是徒劳的,他涨红了脸,“有,有个,小,孩来了。”
闻言,裴韫手上的动作加重,他面露不悦,“你动了他?”
“没,没敢动,他被奚神医救走了。”小妖呼吸越发困难,他妄图掰开裴韫的手指,眼见无望,他决定出卖队友,“前辈饶我一命,我愿意将功赎罪,我记得那些人动了他。”
“空明记录好。”
裴韫这才松手,小妖摔落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是。”
空明看着裴韫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的不论,自己这位少主最是护犊子,今儿这些妖魔踢到铁板了,真是倒霉。
酉时,太阳光照将乌黑老树的影子拉的很长。
奚予棠靠檐柱上,歪着脑袋,修长的手指捏着烟斗,站在门口,随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他等候许久的人终于来了。
“就知道你不放心会折回来。”
依旧是打趣的语气,但奚予棠这次一改往日的嬉笑神情,凌厉的眼神在裴韫身上反复扫视,想从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瞧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我不放心,来看看。”裴韫抬头淡淡道,说罢他上前,欲掀起帘子进去。
“站住。”奚予棠伸手拦住裴韫,“老裴,你现在进去又有什么用?”
“我......”裴韫的冰块脸上短暂浮现过一抹迷茫。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睡下。”
“小奚再帮我一个忙。”
“说吧,阿珞到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往后的日子,你代替我照看好他。”
“我还以为你要交代什么大事呢。对了,你今天到底对阿珞说了什么。”
“他听到了我和秦扶的对话。”
“你故意的?”奚予棠瞬间想到了什么,他瞪着裴韫,咬碎银牙愤愤道。
“嗯。”
“你。”奚予棠拿起烟斗,恼火但窝囊地捶打空气,“待会阿珞醒来,你叫我如何说?”
“顺着他来。”
“你,给我,滚!”奚予棠无能怒吼道。
“阿珞就交给你了。”
裴韫方转身就感受到袖口被人拉扯住,他低头看去,是奚予棠收养的姐弟,小迢和小玤。
“你不去看看阿珞吗?”
“他在睡梦中又哭了。”
两小孩紧紧拽着裴韫的衣袖不松手,他们祈求似的看向裴韫。
“你们两个给我松手,仅添乱。”奚予棠抬起烟斗给他们两个一人一记爆栗子,随后揪着二人的后领把他们丢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