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难眠的夜。
整座皇宫中还有两间屋子里亮着光。
一间是东宫的主屋,宫人们对于这位太子殿下熬夜温习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另一间则是荒废已久,近来才重获生机的重华宫小屋,由于宫外的皇子府还未修建完善,秦扶暂时居住在此处,他一向勤奋好学,宫人们从未见过这位殿下屋内的灯早于子时灭过。
“桉叶.....”
秦祝将头埋入桉叶的怀中,他无助地蹭了蹭桉叶的腹部,再次抬起头时,他眼中流露出了桉叶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迷茫。
“殿下不必勉强,不想说便不说,殿下请记住,这世间,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事。”
“桉叶!”
屋中只剩下秦祝的抽噎声,桉叶轻叹一声,伸出手,有规律地轻拍秦祝颤抖的身躯,这是他现下唯一能为秦祝做的事。
桉叶就这么一直默默地陪着秦祝,直至秦祝的肚子发出不满地咕噜叫声。
桉叶温柔一笑,“想来殿下还未用晚膳,殿下中午从锦珍阁离开后,我和玄炎也没了胃口,所以把一桌饭菜原地不动的打包回来了,殿下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去热。”
“好。”
秦祝破涕为笑,他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渍,暗自下决心,不能再让大家为自己劳神操心了。
强迫自己吃完一桌的饭菜后,秦祝草草洗漱完,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内室,他直直地倒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似是睡着了。
但桉叶知道秦祝今晚注定难眠,他关严实窗户,又为秦祝掖好被角,吹灭灯便默默退了出去。
万籁俱静,月亮不知何时从黑云中显现,撒下数缕洁白的银光落在大地上,其中一缕透过窗纱,照亮了少年疲倦的脸上。
秦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回想起今日种种,猛地从床上坐起,脑袋搭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这时,玄炎从专属的狗洞中钻入,他小心翼翼走到床前,见秦祝还未睡着,他抬起前爪搭在床边,安慰道,“阿珞,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从玄炎的话语中,秦祝敏锐地捕捉到另一层意思,他似乎知道什么。秦祝连忙挪动到床边,一双狐狸眼焦急地看向玄炎,“玄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汪汪。”玄炎默默转头,试图避开秦祝灼热的视线。
“别装傻,告诉我,好吗?”秦祝直接将玄炎拖上床榻,耍赖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明日就跟桉叶说你又私自上床了,还留下满床的狗爪印。”
“别啊,我说还不行吗?”玄炎自知今日难逃此劫,他无奈地汪一声,无比后悔刚刚的多嘴,“但你得答应我,听完就睡。”
“好。”秦祝乖乖盘腿坐好,等待下文。
“裴辰令接近你,其实……其实是为了你的身上的龙气。”
闻言,秦祝颓废地耷拉下脑袋,他以为裴韫是被自己的努力给深深打动了,结果居然是别有目的。
不过,辰令不是神仙吗?他要龙气做甚?
纳闷之际,秦祝突然想起先前在话本中读到过的故事,罪孽深重的妖怪为了撑过雷劫,特意潜入皇宫中接近皇上,然后吸取龙气。
难不成辰令是妖?
但秦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妖能化作这般玉清冰洁的模样。
大致猜出他心中所想,玄炎伸出爪子扒拉秦祝的手,让他回神,摇摇头道,“阿珞,少看些话本吧,裴辰令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看着玄炎欲言又止的样子,秦祝心中痒痒,他凑近些追问。
“……他是只魔龙。”
“魔龙?魔物?”秦祝惊讶地半天合不拢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玄炎。
怎么可能,裴韫居然会是魔物!魔物不都该是长得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怪物吗?
秦祝一时间接受不了事实,他实在无法把裴韫和魔物联系再一起,在他的认知中,裴韫就该是神明,无论是从品行还是从外貌角度出发。
“是的。”玄炎再次伸出爪子,牢牢地按在秦祝的手被上,他语气坚定道,“裴韫是魔族和龙族的混血,他身上有一半的魔族血统,而皇室的真龙之气恰好可以净化魔血。”
“那有我一个还不够吗?”秦祝下意识反问,“他又为何会找上秦扶?。”
“阿珞,你身上的龙气早就消失了。”
“什么?!”
今天接二连三的大消息,使秦祝整个人嘎巴一下晕了。
身为皇室子弟,他身上居然没有龙气,莫非自己不是亲生的?
“别想太多,你身上之前是有龙气的,但不知为何,在上次被裴辰令救回之后,你身上的龙气忽然就便淡了。起初我以为只是被巫族的气息掩盖,毕竟你身上气味变得愈发香甜。至于为何去找秦扶,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撑不住了吧。”
“为何会撑不住?”秦祝不会放过任何关于裴韫的事情。
“他一直在抗拒体内的魔血,所以遭到血脉反噬了。”
“那我为什么会是他的催命符?”
“催命符?”玄炎疑惑地歪头,他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这我就不知道了。”
或许前辈是现在唯一可以告诉自己答案的人,但他还在沉睡,不知道何时会醒。秦祝突然想起眼下还有一件要事,他必需查清秦扶究竟要保住谁的性命。
秦祝不反对秦扶登上太子之位,但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好似即将失去什么。
到底是谁会死?
第二日大早,秦祝再次召集潜卫们前来商议,本来是想当晚就紧急召开的。但在玄炎幽怨的目光下,秦祝心虚地收回踩在地上的左脚,乖乖躺在床上,阖着眼,没多久竟也坠入梦乡。
远方的国师府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府中四季灯火通明。
在送走秦祝后,奚予棠马不停蹄地拉着裴韫返回国师府。
主屋内,一男子正端坐于案前。
男子一头茂密的青丝随意披散,落在雪白的中衣上。他正专注地提笔画着什么,感受到熟悉的两道气息,他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时,嘴角上挂着一贯的温润笑意。
“予棠,韫儿,这么晚了不去休息,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奚予棠深呼吸口气,快步走上前,开门见山道,“裴大人,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予棠,再说什么呢?”
啧,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方才在来路上,裴韫也装傻,阻拦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