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予棠握紧拳头,偏偏就不随了他们的意愿,继续道,“秦扶的出现不是巧合。”
他特意咬重“巧合”二字。
“予棠怎么会这么想?”裴颂不为所动,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
“裴大人!”
奚予棠的语气变得激动,他欲跟上前些,今晚誓要同裴颂问个清楚。
“让我来说。”
裴韫按住奚予棠的肩膀,将人拉了回来,随后自己站在他身前,“父亲,小奚也是担心我。”
“你也猜到了?”裴颂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裴韫的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既已知道,何必再来问我。”裴颂长叹口气,站起身捋了捋衣袍,迈着步子缓缓走到二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事已至此,我们无路可退。”
当时,裴颂满心满眼都是关于龙族的糟心事,但在静下心后,他细细思忖,大概猜出来那人的身份——巫族最杰出的那位圣子,岑惜。
在他带着裴韫四处逃亡时,也曾听过他的事迹,养在神明膝下的孩子,巫族近千万年来最有可能飞升的存在,可惜在几百年前参与人间改朝换代的纠纷,身死道消。
不过他为什么会败?按照他的实力,不应该会败,但更让裴颂好奇的是,他为何会选择介入那场世俗纠纷。
“老裴体内的蛊,当真拔出不了吗?”奚予棠不甘心地追问。
“我对蛊,并不了解。”裴颂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去问阿珞体内的位前辈。”
老裴一早就和自己说过那天的事,既然他能与裴大人打架不落下风,想来生前定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巫族人,他或许会知道解法。
想到这,奚予棠欲施法传送去东宫,但被裴韫出声喊住,“小奚。”
“你该不会想一起去吧?”奚予棠不解转头。
“来不及了。”裴韫淡漠地摇了摇头,“那位口中的连理蛊早就和我灵魂相连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韫儿......”
“父亲无需愧疚。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吸取龙气十来年,却未收到任何反噬天罚,想必都是您为我背负了。”
“你都知道?”
“那位前辈初次显身时,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终究是瞒不过你。”裴颂转身走到书柜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画卷,交于裴韫手中,“确实有天罚,巧的是,天道派来的施行者正是巫族先祖,而那日,他手下留情了。”
裴韫展开画卷,画上之人也生有双漂亮的狐狸眼,只是他的眼中失去了光彩,裴韫抚摸着画卷,不觉心下一痛,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秦祝的身影。
“居然有神明会冒着被天道惩罚的风险私自降低天罚,但真奇了怪了。”奚予棠感叹道。
“我也好奇为什么。”
回想起那日,神明脸上流露出的复杂神色,裴颂摇了摇头,他至今都没看透。
“砰——”
皇宫,重华宫内,正在案前执笔的秦扶突然从椅子上摔下,他试图扶住桌腿站起来,但心脏处传来的穿刺感让他再次失力,直直摔倒在地上。
刺骨的凉意和炽盛的热意在体内不停轮替,竟将秦扶活生生折磨出一口黑血。
巫族种下的蛊提前发作了。
秦扶爬到床边,他挣扎地起身,试图拿到暗格里的药。
就在触碰到药瓶的那一刻,一只惨白的手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先一步拿走了药。
“小扶啊,那本书你拿到了吗?”
耳边响起那熟悉又令人畏惧的声音,秦扶浑身一颤,随后瘫靠在床边,他看着那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尽可能保持平静,“书,不在那。”
“我相信你会找到的。”
惨白的手再次从黑袍下伸出,明明是轻柔地抚摸,但却令秦扶打了个寒颤,身体本能地开始颤栗。
“你从小就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黑袍人的话语跟他的手一样冰冷。
“我会继续找的。”秦扶撇开头,想避免和黑袍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那就好。”黑袍人轻笑一声,没把秦扶微小反抗看在眼中,他转身来到秦扶方才工作的案旁,余光正好瞥见压在最下面的那一角红色,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地把红纸抽出来仔细看了又看。
“黄金万两、布匹数百匹、玉瓷数十箱……都是按娶正妃的规模来置办的呢。”
“别动她。”秦扶不知从来了力气,起身想抢过黑袍人手中的红纸。
黑衣人侧身躲闪,任由脱力的秦扶扑在案上,“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的,你也知道,我答应了那边。”
“我,知道。”秦扶磕在案角上,闷哼一声。
“那你是翅膀硬了,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同我讨价还价了?”
“不,我在......求您。”
“求我?”黑衣人似乎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将手中的红纸丢在地上,并一脚踩住,轻蔑笑道,“你不是去求助裴韫了吗?”
“果然逃不出您的法眼。”秦扶再次牵强地站起身,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关注被践踏在地的红纸。
“天下的生灵皆能成为我的眼睛。看在你是我带大的份上,那就再给一段时间。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小扶。”
“定不负您期望。”
“乖,下次记得及时吃药。”
黑衣人将药丢给秦扶,随后消失在原地。
秦扶此时也顾不上药,任由药瓶在地上摔碎。他第一反应是捡起地上的红纸,但因为脱力,他整个人有一次摔倒在地上,他伸出手,努力去够,终于抓住红纸的一角,将其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