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皇爷爷如实相告。”
眼前青年目光坚定地灼人眼,恍惚间,秦契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若不是无路可走,他何须采取这般极端的方法,虽说这个王朝确实早该覆灭了。
他轻叹口气。
“你可知连接东宫和辰令之间的真正之物是什么?”
“不知道。”秦祝摇摇头。
“是巫族的蛊。它有个很文雅的名字,连理蛊。”
“连理蛊?”
纵使平日里博览各种话本奇书,秦祝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对,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连理’。这是岑惜圣子为了纪念和秦冶的爱情而专门研制的蛊虫。”
秦契再次重重叹了口气,将近些年他查找到的真相告知面前这个陷入同样境地的后辈。
“寓意是美好的,可现实很残酷,秦冶因利益背叛了岑惜圣子。岑惜圣子自爆身死后,他体内的蛊虫失去宿主,但却因为沾染了岑惜圣子的怨念,始终困于在京城,无法离开。在后来,它受秦冶体内蛊虫的影响,开始不断寻找和岑惜圣子相似之人。”
“命中极贵、且爱上东宫?”秦祝思忖片刻,恍然大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祖母和裴韫都是开国帝寻找到的替身?”
“是。”秦契颔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一切的悲剧都源于他肮脏,自私,懦弱的私欲,当真是恶心极了。”
“那历代辰令的灵魂和龙脉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秦契耐心解释,“连理蛊是岑惜圣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双生蛊,因为罕见的双生性质,他们会将宿主之间的气运交融在一起,如同连理枝一样紧密缠绕,死也不分离。你应当知道,我们这些皇室中人的气运恰好又与龙脉相连。于是在连理蛊的影响下,辰令们的气运,甚至他们的灵魂,皆成为了龙脉的养料。”
“所以前辈是开国帝的辰令?”
秦祝回想起《开国皇帝录》中关于辰令的描写,仅寥寥几笔,曾希,诏云人,从龙有功,帝为其创辰令一职,以纪念。
曾希,岑惜……
他当真是爱惜羽毛,爱而懦弱,就这么怕爱人的巫身份会给自己的功名染上一点黑吗?
“他配不上前辈!”秦祝愤愤地为岑惜鸣不平。
“是啊。”秦契认同地点头,“史书上的一切都是秦冶默许史官写下的,他们的之间感情如连理枝,被深藏在地下,永见不光。”
“等等,我有个疑问,我们的灵魂也会被束缚在龙脉中吗?”
“不会。”秦契摇了摇头,似乎颇为遗憾,“龙脉看不上。”
“……那只要我把蛊虫消灭,是不是就能结束一切?”
“不,还差一步,蛊虫只是刻入灵魂的枷锁,还需进入有人进入龙脉将灵魂带出来。”秦契深深看了眼秦祝。
“我?”秦祝有些迷糊。
“天赋极高、且实力强悍的巫族人可以凭借自身对天地间万灵的感知进入。”
“那前辈的灵魂是如何出来的?”
“你想知道?”
“嗯。”话语还未落下,秦祝便发觉自己的身躯再次动弹不得,“皇爷爷这是何意?”
“怕你忍不住出手打我。”秦契诚恳道。
“……”
“当年我发现你辰令后,就主动引他们入局,让他心甘情愿被连理蛊寄生,虽说他体内的蛊虫还未被激活,但借助我体内的旧蛊,依然能从他身上盗取了部分纯正的龙气,送入龙脉中。”
“你!”秦祝听完拳头硬了,他恨恨地盯着秦契。
“别急,先听我说完。”
秦契上前细细扒开秦祝紧握的拳头。
“结果确实如我所想,龙脉上出现了一条缝隙,不过我进不去,在我转身欲走时,缝隙处飘出了一缕岑惜圣子的灵魂。”
秦祝眼中闪过短暂的疑惑,他皱着眉,目光落在秦契年轻的面容上,他总感觉秦契没说实话,“你不觉得你的说法有点矛盾吗?”
似是没听到秦祝的疑问,秦契自顾自地讲起来,“后面得知小嫣儿的血脉不稳定,我就把岑惜圣子的灵魂送入了宫。巫族圣子圣女的灵魂对普通巫族有安抚作用。”
得嘞,不愧是祖宗辈的,可以肆无忌惮地装作自己耳背。
秦契不是巫族人,那他定还有一个能进入龙脉的巫族同伙,而且那人优先去找的前辈,所以必然是一个同前辈极其相熟之人。
会是那晚人偶的主人吗?岑邈,他从关系和实力上来看都极有可能,至于其他巫族人,秦祝实在是不认识。
先前的老头?也不像,实力强悍地话,容貌应该会年轻些。
但不管是谁,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秦契这位平定五王之乱的英雄和制造叛乱的巫族结盟了。
平复心情后,秦祝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他揉揉手腕,“若是我能做到,您可否放过我辰令。”
“可以。”秦契爽快应下,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我等不了多久,绮姐的灵魂不比岑惜圣子的,最多只能在支撑一年。”
“好,希望前辈能遵守约定。”秦祝刻意咬重“遵守约定”四个字。
说罢,秦祝转身欲走,时间不等人,他没把握解开连理蛊,现在简直是毫无头绪。而且按照原本的计划,一年之后他才能离开京城前往封地,完全来不及,偏偏此时又联系不上前辈。
秦祝的手刚搭上柜门,耳边再次响起秦契的声音。
“他接近你也只是为了盗取龙气,你当真愿意做到这个份上吗?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我不在乎这条路有多艰险,”秦祝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的半截身子没入柜中,”皇爷爷,您应该很理解我,不是吗?您自己也说了,我们是一类人。”
“罢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不要以为提前告诉你辰令,便能多拖一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充足的龙气滋养,而且他体内蛊一直在刺激魔血,那条龙离彻底入魔不远了,待到那天来临,不需要我们这边动手,自然会有人追杀他。”
听到秦契戳破自己的计划时,秦祝便已经停下了脚步,但在听见“追杀”二字,他猛地转过头,半张脸隐没黑暗中,唯有漂亮的狐狸眼睛中闪过一丝寒芒。
“什么意思?”
没有充足的龙气,秦扶干甚去了!
而且谁会来追杀辰令?!
“你不知道?”秦契拉开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秦祝,“他和他父亲都是龙族的通缉犯。”
......
从密室出去后,秦祝第一时间冲到马厩,骑着雪瑟冲向国师府。
难怪秦契会好心地给自己其他选择,因为他知道,裴韫现在的状态撑不到一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