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寒风无情地席卷整座京城,皑皑白雪霸道地将非己颜色尽数掩埋。
为了戚家的事,东宫主院的灯火已经连续数晚不曾熄灭。秦祝废寝忘食地整理着满桌的报告,若实在是困极了,就趴在桌上小息一会,连身上的毯子,都是前来汇报的下属帮忙盖上的。
这堆报告中,不止有潜卫们调查的结果,还有李怀尹和大理寺卿陈默行偷摸送来的。
可最后调查的结果都指向戚父借官职私吞赃款,以及巫族勾搭欺压百姓。
“简直无稽之谈!”秦祝愤愤地把手中的报告拍在桌子上。
秦祝攥紧桌上的报告,最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不敢想象戚灼玉得知真相后会怎么办。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做的天衣无缝,从西区百姓集体跪在皇宫门口哭哀,到官员在戚父书房中搜出相关证据,秦祝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绽。
环环相扣,层层紧密,定是有不少朝臣参与其中才能做的这么完美。
秦扶他一个归宗不足一年的皇子,到底是如何做到部署一切的同时,还能拉拢那么多不同职位的官员为自己卖命?
不,不对。
在陈默行送来的誊抄稿件中,有不少稿件落款日期是一年以前,所以答案只剩一个。
巫族一早便和朝中官员有来往。
那么,戚父书房中的假证会是秦扶亲自放入的吗?
秦祝不敢细想下去。
“秦扶,你当真是下得去手.....”
“太恐怖了。”秦祝的一只手臂搭在额前,宽大的袖子遮住他憔悴的面容,“这压根不可能打赢.....”
自己在朝中毫无根基,李怀伊是武官,刚回中央没多久,能查到一点消息属实不易,而且安国公定不愿意自家最出众的后辈趟这浑水,至于陈默行,作为大理寺卿的他,拦得了一时,终是拦不住一世,这件事性质恶劣,若是长久阻拦,定会影响他的仕途。
“哈,我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戚父含冤赴死?
不,还有一个办法。
秦祝缓缓坐起,他双手撑在桌上抵着额头。
“实在不行,我主动去找他们。”
谋害戚家因该是朝堂官员的主意,而巫族充其量是个帮手,他们不在乎朝堂上官员谁死谁活,他们是想借此机会把自己逼出去,甚至不惜败坏自己族群的名声。
“一群疯子。”秦祝咒骂道。
忽然,外头传来敲门的“咚咚”声。
“谁?”秦祝疲惫地掀起眼皮看向大门处。
“是我川谷。殿下,戚家的炭火断了。”
“炭火断了?”秦祝顿感头疼,他招呼川谷进来,“外面冷,快进来细说。”
川谷应声走入,他身上还覆着薄雪,脸颊冻得通红。
“先喝口热茶缓缓。”说罢,秦祝倒了杯热茶递给川谷。
“多谢殿下。”川谷也没试探茶有多烫,便着急喝下肚,驱散些许手脚处的寒意,“戚家的炭火断了有两三日,起初他们靠着烧府中的家具还能撑,直至今日,戚大小姐才带着仅剩的贵重首饰去买炭火,但无一列都被拒绝了。”
“灼玉姐一个人出去的?”商人拒绝卖炭在秦祝的预料之中,毕竟戚家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所以他最担心的是戚灼玉独自出门遭遇歹徒。
“戚府中的家仆早散完了,只剩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仆不愿离开。”
“秦扶那边可有动作?”
“暂时没有,大皇子最近一直跪在养心殿外。”
呵,他倒是真会博名望,秦祝心中冷笑,跪在养心殿外求情既给自己立住人设,又安抚了灼玉姐那边,同时又没有影响到他背后之人的局,因为他背后之人算准了父皇不会放人。
“呵,也不知这其中更多的是真情,还是假意。”秦祝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那我们?”
“以他的名义送去。”
秦扶不可能不知道戚府断炭这件事,他至今不送,怕的是得罪身后之人,没有炭的戚府熬不过这个冬天,既然如此,秦祝决定好心地替秦扶开个头。
再者,若是以林朔的名义买炭火,定会影响到林府那边,至于太子的身份,那就跟不可能了,保不齐会传出叔嫂禁忌恋的绯闻,秦祝倒无所谓,但是这种传闻对戚家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所以眼下最好的,便是秦扶这个未婚夫的身份。
“记住,秦扶给戚府送炭这件事,能闹多大闹多大。”
“是。”
秦祝盘算着秦扶得知后会上门来找自己,毕竟他现在处于禁足期,不方便出去。秦扶则在订婚后就搬去皇子府住了。
一日、两日、三日.....
秦扶给戚府送炭的事如秦祝所料,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秦扶对戚灼玉爱的真挚且深沉,但他本人却并未如预想般出现。
秦祝无奈只得主动出击,据潜卫来消息,他每晚都回去戚府。
秦祝只身埋伏在戚府外,实在冻得不行了,他就用灵力裹着自己,直至看到秦扶的身影,他才敢动身,尾随其后蹲守在戚灼玉屋子的窗户下。
屋内炭火烧得旺盛,光是贴在墙上,秦祝就感到丝丝暖意,他的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偷听。
“阿宬,你的身子还好吗?这双护膝你收好,雪地里太凉了。”
“无碍,为了你和戚家,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何其可笑,秦祝心中冷嘲,但他还是耐心等到秦扶出府才现身,将人绑到小巷中。秦扶一路上也不挣扎,安静极了,像是早就料到秦扶会来。
天寒地冻地,又正值深夜,连更夫都偷懒回去了。但秦祝还是施展开结界,确保不会惊扰到周围的邻居。
“这便是圣子拥有的灵力吗?”
秦扶伸手触摸着透明的屏障,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羡慕之情。虽然他没有修炼天赋,但自小生活在巫族,使他对灵力野也十分敏感。
“为什么?秦扶,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灼玉姐?”
秦祝背对着秦扶,他知道,只要转过身去,这场谈话肯定会掺杂些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