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沉默了:“大度……”
真大度,他会杀的三法司和锦衣卫缺人缺到补不上?
“我知道,阿栀听见了外面的流言。可当年玉洛宫里伺候哥哥的宫人,在巫蛊案里全部乱棍打死,哥哥能不恨吗?”
沈栀也见过府里偶尔打杀下人,但是全打死还真是少见,她掩住唇惊道:“啊……”
“国公府想必也很好奇,怎么太傅和哥哥就突然和好了。按常理说,哥哥最应该恨的就是检举他行巫蛊之术的老师。阿栀明白其中缘由吗?”
“里面应当另有隐情,但我愚钝,猜不出。或许,殿下身边的旧人已经不多了?毕竟,殿下金殿择师,也是九年前戏文最爱唱的本子。”
“阿栀也听过?”
沈栀岂止是听过,还会唱这段戏文,于是照着戏子的声儿唱道:“(林相)谢蔚虽年轻有才,未必能做老师。(九皇子)大人呵,岂不闻汉人孔融语?我便道想必大人早中进士,年轻时也是有才之人。”
“阿栀果然是多才多艺。”殷濯玉拍手称奇。
“这段我那会在府里唱过,阿娘说我学人唱戏上不得台面。我便私下里偷偷唱。”沈栀掩嘴笑道。
“说起来,太傅当初和哥哥的感情真的好,很多人都羡慕不来。哥哥当时玩了命的背书,练武,就为了父皇年末考校时太傅一句肯定。”
沈栀默默听着。
“阿栀,很多事,旁人只让你听他们想说的。最先发现巫蛊娃娃的也不是太傅,是锦衣卫。”
沈栀震惊地睁大眼:“那为何……”是谢兰疏检举?
“应当是父皇授意的。谢大人不过是被利用罢了。他读的圣贤书,只晓得虎毒不食子,哪里明白天家的残酷?”殷濯玉微微抬头,枫叶漏下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沈栀哑然:“我从小生在后宅,眼光还是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了。”
殷濯玉压低声音,问:“定国公那里的意思是要阿栀嫁过来?”
“是。”沈栀说到这,有些不自在地绞着手帕,“父亲说,我和兄长总得有一个成的。”
殷濯玉了然,她和定国公之子沈慕的婚事成不了,殷空青就得娶定国公之女沈栀。她说:“你不愿意么?哥哥那里,我可以去当说客。定国公再怎么势强,也是臣子。没有君主不愿,臣子还能勉强的道理。”
“我不清楚。今日从东宫出来,听东宫的宫女说的,殿下廉洁奉公,洁身自好,并没什么不好。只是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懂你的意思。”殷濯玉微微一笑,“我从前的未婚夫,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子江陵,是这么一个人。后来我和他婚事告吹,转头纳了妾。那妾进门时已经有了身孕。”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江陵为了撇清关系,把纳妾礼的酒宴摆的很热闹,去了江家的宾客都知道。
沈栀一点就通:“他早就养了外室?”
殷濯玉附耳过来:“是,虽然哥哥素日在东宫什么人也不多给眼神,也难说他在建州有没有什么老相好。”
“阿玉这么编排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介意吗?”沈栀被逗笑了,殷濯玉这么坦诚,她倒猜疑不了东宫了。
“我都说了,我哥大度的很。他恐怕和你一样,也不愿意结这个亲,要有人说他养外室,他真能一口认了。”殷濯玉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阿玉,你头上的花儿要掉了。”沈栀替她将粉菊簪好。
“你要是不介意这门亲事,往后来东宫,有句话我得告诉你。”殷濯玉笑的更开心了。
“什么话?”
“太傅大人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你要是惹恼了哥哥,只管求他帮忙说话。”殷濯玉低声道,“明白么?”
“阿玉懂的真多,我晓得了。我今日还要还家去,失陪。”沈栀行了一礼,上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