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
“我知道了!”朱樱和几个人一起用膳时,忽然一拍桌子,吓了错红一跳,“让小厨房去准备羊肉糜和当归去。”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翠微有些好笑。
朱樱不以为意:“我在想太傅的早膳啊。”
碧桃打趣说:“你对太傅倒是越来越上心了。”
“这是殿下吩咐的,是我的分内之事。”朱樱振振有词地说。
翠微被她这样子逗乐了:“行,能做好这件事你也是很不错的了。”
寝殿。
谢兰疏一觉醒来,只见朱樱又提过了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不禁感到几分无奈:“你费这些心做什么,太子殿下又不回来吃。”
“太傅用着好也是一样的。东宫现下不就是两个主人吗?”
朱樱将一碟子桂花红糖糕、一海碗当归羊肉糜、一碟醋渍莲藕片、一碗茯苓小米粥从食盒里取出来,摆上碗筷,又去炉子上煮起一壶姜茶。
“两个主人……”谢兰疏却想到了沈栀,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但喝了一碗当归羊肉糜粥,吃了两块糖糕,喝了姜茶之后,心里熨帖了几分,他又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外头天晴了,太傅用完早膳还要出去走走吗?”
“先歇歇吧,实在没精神了。”谢兰疏漱了口就歇下了。
很不幸的是,殷空青在梦里也没放过他。
……
元乐二十年。
谢兰疏在翰林院修习满一年,正式成为九殿下殷空青的老师,在文华殿举行拜师礼。
他今日着青色白鹇补子官服,春日的阳光和煦而温暖,透过糊着霞影纱的窗棂,映射在方方正正的地砖上。
“九殿下到——”
殿内宫女太监皆垂首侍立,屏气凝息。
殷空青的身量过了一年,愈发挺拔修长了。他今日着一身杏黄色皇子服,步履较之前沉稳了不少,只是肩背挺直的有些刻意。
他的身影从春日的桃李中走来,愈行愈近,直至跨入殿门。
礼官高声唱礼道:“行拜师礼——”
殷空青在距离谢兰疏六步之遥处站定,礼官再唱道:“请九殿下行四拜礼——”
空气中弥漫着肃穆凝重的气息,谢兰疏听见殷空青深深吸了口气,规规矩矩地拜了下去。
按照礼节,谢兰疏在九殿下每次拜下后须避位躬身答拜一次。
谢兰疏每次行礼完都在悄悄观察殷空青,这个一年前看似行为无状的皇子,竟然也肯乖顺地学会这些礼仪。谢兰疏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起——”
殷空青利落地起身,内侍捧着描金的托盘上前,上面盛着束脩礼——一套完好的古籍,一副品质上乘的文房四宝。旁边还有一枚质地温润的玉佩,放在一块绸布上。
赠玉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礼部并未将这一环节事先告知他,想来这是九殿下别出心裁的巧思了。谢兰疏望着那枚玉佩暗想。
“学生殷空青今日拜您为师,此物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望老师收下!”殷空青捧起那枚玉佩,走到谢兰疏身前,跪下奉礼。
谢兰疏方才看清这枚玉佩,用料自不用多讲,是上等青白色和田玉。最难得的是玉佩的图样。回纹勾边宝相花团纹的玉佩,竟然是镂空设计,其中耗费时间金钱不可估量。
少年人热切的目光撞进谢兰疏眼帘,其中蕴含的真挚他心头微微一颤。虽然拜师礼跪献礼物是常情,但殷空青作为北晋皇子,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再看这枚玉佩雕工,不似禁中的风格,极有可能是殷空青在宫外买玉托匠人刻制。
谢兰疏询问的目光投向礼官,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礼官动了动嘴唇,谢兰疏就明白了。
礼官的意思是“收下戴上”。
是了,此时贸然拒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乱子,左右这献玉也是拜师礼的一环,虽然用宫外的玉稍有逾矩之嫌,但还是顺利进行完拜师礼为好。
礼部只是告诉自己拜师礼从简,并未言及献玉一事。既然礼部事先未行告知献玉,想来是九殿下临时起意加的流程了。往常,拜师礼中皇子献玉,皇子师应三辞三受,但九殿下这个样子,想来是不知情的,他若想三辞三受,只怕九殿下会误以为自己不收。
想到此处,谢兰疏小心地接下了玉佩,少年人殷切的目光看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谢兰疏便将玉佩系于腰间。
殷空青见他系上玉佩,嘴角微微扬起,一看就是压不住笑了。谢兰疏见他这幅神情,不由得莞尔。
谢兰疏按礼节虚扶了一下殷空青:“殿下请起,此玉温润淡雅,臣甚为喜爱。臣蒙陛下不弃,忝为西席,为殿下讲学,自当倾力相授。惟愿殿下一心向学,不负圣望,不负己身。”
“赐坐——开讲——”
殷空青端坐主位,谢兰疏坐于侧位,坐下时,谢兰疏看到腰上的玉佩正在日光里发散着莹莹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