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疏明白太医是东宫请的,殷空青都来了,他总不能赶殷空青走。他只是移开眼不去看,哪怕这样,殷空青的目光还是盯的人身上发毛。
旁的不说,殷空青那张嘴,什么时候放过他?
“太傅大人脉象已稍显充盈有力,但于饮食上仍需留心,不可服寒凉食物,可以适当走动。这方子,太傅喝着觉得怎样?”
当着殷空青的面,谢兰疏多少有点不想承认自己嫌药苦,沉默片刻,问:“旁的倒没什么,能不能加两枚红枣?”
“这个自然可以。那太傅这两日还觉得有什么不适?”
谢兰疏沉思一会,道:“胸口有些闷。”
白杼嘴快来了一句:“师父不用改方子,龙涎香点上半刻钟就够了。”
殷空青接的也快:“那正好,孤那里有龙涎香。”
这俩真是诚心添乱的。
谢兰疏轻咳一声:“一点小毛病而已,这么贵的香料,不值当。殿下自己留着用就行。”
“要是抓了药喝着不好要换方子,不费功夫?”殷空青知道他怕劳烦旁人,于是笑着问。
谢兰疏蹙起眉:“不是,龙涎香臣闻着闷。”
“这……”刘敬和白杼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闻龙涎香闷的。
殷空青挑了挑眉:“老师从前待在养心殿和御书房的时候,不觉得闷?”
言下之意,别处的龙涎香没问题,难不成只有他这有问题?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还好这问题对谢兰疏而言并不超纲。
谢兰疏瞥了一眼殷空青:“养心殿和御书房用的不是龙涎香,是苏合香、乳香、沉香的复合香方。”
刘敬捋了下胡须,说:“三者调配,味道确与龙涎香相近。”
殷空青有点心虚地转开头,他对香料一窍不通,何况皇帝以前也没和自己说过,他闻着差不多,哪知道御书房和养心殿用的不是正经龙涎香啊。
刘敬又补充道:“那既如此,太傅素日更应小心。白杼这小子仗着殿下和太傅宽仁,只知胡言乱语,老臣实愧殿下教导。”
“不怪白杼,不是他提,孤还不知道这回事。”殷空青挥挥手阻止了刘敬请罪的动作。
他从做太子以来一直熏龙涎香,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啊。谁能想到他都快被这香腌入味了,才知道谢兰疏用不了龙涎香……
“敢问太傅,闻这香除了发闷,还有别的症况没有?”
“除了心有些慌,别的就没有了。”谢兰疏摇摇头。
“那应当是不耐龙涎香了。”刘敬放下心来,“臣就按上回的方子再加两颗枣。”
殷空青已经木然了,他四日前去接谢兰疏回宫时,马车上就点了龙涎香,窗扇也没推开,他现在想起来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翠微,去拿件没熏香的衣裳,孤去换了。”殷空青转头进了寝殿。
“是。”
谢兰疏诧异地看了殷空青一眼,转头正好瞧见白杼一副“欧呦我懂”的表情,耳尖不由得热起来。
……
回了正殿,殷空青坐下开始逗那只猫:“翠微,去把那件熏过的衣裳拿来,和香丸一起送过去。太傅问起来就说衣裳在宫外补好的。”
这小东西还没他半条手臂长,全身墨黑,被拿起来只会叫不挠人。不说谢兰疏,他看着也喜欢。对了,乐清说养这猫是干什么的?辟邪?把邪祟笑死吗?
“是。”翠微今早就看见有件里衣在香炉那挂着,她看着尺寸和料子都不像殿下穿的,熏香也是用的昨日拿的香料。果然,是太傅的。
翠微叠衣裳时,一看上面的回针,再一瞧殿下眼底淡淡的黑色,心里就有了数。
东宫有做针线的宫女,一个是朱樱,一个是丁香,但显然,她们都不会这样补衣裳。宫里凡是专门摆弄针线的,哪个不会织补法?
“叫个人和你一起去,别忘了捎上猫。”殷空青把猫抱起来放到宫女怀里。
……
“翠微姐姐,这是送了什么好东西?”朱樱笑嘻嘻地迎上来。
“小四合香,殿下向太医院讨的,送来给太傅。”
这下轮到谢兰疏惊讶了:“小四合香?”
他从前是常用这香,要是翠微不说,他自己都不记得还和殷空青提过这事。他和逐风轻装简从往京城走,冬装都来不及做。别的行李还在往这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翠微笑着说:“白杼配的。难得这样赶巧,殿下一问,他正好就有。也不枉奴婢们走这一趟。”
“又拿了银子去换的?”谢兰疏打开看了看香丸,知道殷空青要人做事不是白做。
“八钱银子,倒还不算什么。”翠微笑了笑,“殿下说,太傅喜欢就好。还有这件里衣,殿下托人补好了,太傅看着怎么样?”
谢兰疏拿起里衣,虽然用的和衣料颜色相同的白线,他还是看到了上面回针的线:“这手法,不像宫里的。”
“是宫外补的。”翠微想起来是殿下补的,拼命忍笑。
“朱樱,把香丸拿去香炉熏上吧。”谢兰疏能在京城用上岭南的香料,自然是意外之喜,语气也轻快起来。
“还有一样东西,殿下说太傅一定喜欢,特意挑了送给太傅。采和,过来。”
翠微生的高挑,她一说,谢兰疏这才看见后面跟着的小宫女,怀里正抱着一只小小的玄猫,它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谢兰疏站起身从采和手里抱过猫来,小猫的尾巴尖翘起来,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脸颊,弄得他痒丝丝的。
“你去回殿下,就说我很喜欢。”谢兰疏此时逗弄着猫,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殷空青在拿捏他的喜好上确实做的不错。
“既如此,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翠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小猫十分的主动热情,粘人的很,谢兰疏刚把脸靠近它,它就贴上来蹭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谢兰疏抱着它看书时,猫就主动抓着他的袖子往桌上爬。谢兰疏怕它把衣服抓勾丝了,于是把它放到桌子上。
倒很像小时候的殷空青。
“管你叫什么呢?”谢兰疏一手拿书,一手点了点猫的额头。
小猫却伸过嘴来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谢兰疏被惊的一缩手,丢开书。
书页翻动,小猫扑上来,爪子按在那句“团团类明月”上。
“你就叫团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