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了晚饭后,升平才有空坐下来打开伍慎留下的那本书。
屋内昏暗,只有桌上摆着今日新买来的烛火,升平凑近了半眯着眼看书。
升平识字不多,好在这本书里主要是图画,剩下的字升平看着图连蒙带猜也能勉强看懂。
原来伍慎给升平的这本书是一本关于当今形势的图册,实是给开蒙小儿用的,因此其中遣词用句都通俗易懂。
读书是贵族才有的特权,只有那大家族才会设置族学,家中子弟学成便会在家族的推举下为官,如此一代又一代,家族根基越来越深厚,牢牢拢住了权势。
至于升平这种平头草民,各地政府专门设立了教化署,定期会派人前往各村各巷教学。
官府教授的都是些算数农耕等基础常识,至于读书写字是不可能的,能识得几个字别连城门口的牌匾都不认识就行了。
因此升平得了这本小儿书,几乎是欣喜若狂了,当下挑着灯直看到眼睛发涩才恋恋不舍放了书,也顾不及洗漱,脱了外衫倒床就睡。
第二日醒来,升平洗过脸匆匆出门买了一兜馒头回来。
棕李已经把粥熬好,升平给妹妹喂了粥,自己只拿了个馒头就一头扎进书里,直把棕李看得犯嘀咕。
如此直到日上三竿,升平终于把书看完了,只觉灵台清明了一半,却仍觉有些云里雾里。
想了会,升平干脆在院中捡了几块石子,一块最大的摆在正中充作大昭天子国,剩余三块小一些的依次摆在东北、东南、南角。
接着他想了想,又捡了两块,放在西北和北角。
升平看着地上的石子阵,默默念道:“大昭,卫,燕,宜,北契,瓜金部。”
这时棕李走了过来,见升平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由疑惑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升平抬头看见棕李,立即招手叫棕李坐下。
棕李依言照做,身躯弯下时一股汗味热腾腾扑过来。
升平一顿,看见棕李脑门的汗和胳膊上鼓胀的肌肉,心知棕李是刚练完刀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中午我去买点肉来,给你和小妹好好补一补。”
棕李低低道了谢,脸上无甚喜意,升平也不多说什么,指着地上的石子阵道:“你可知这些是什么?”
棕李自然摇了摇头,升平继续道:“这是我按照天下地图摆的,中心为大昭,周围依次是瓜金部、北契、卫、燕、宜。”
棕李懵懵点了点头,只拿眼看升平,等着升平继续。
升平将自己这些年走街串巷听来的那些见闻和着新学的知识揉杂了,在自己脑子里过了几轮自觉已经通顺,道:“这大昭开国以来已有数百年,如今的大昭天子是第十一代。
这数百年过去,大昭版图扩了一倍,诸侯国的封地都是前几位皇帝打下来的,封给了功臣,不仅这些,北边的北契和瓜金部也被打的俯首称臣,年年给大昭交岁贡。
只是这些都是武帝、泰帝时候的光景了。”
说到这里升平捡了根树枝拨动地上的石子,将周围几块石头都往中心拨了几分,道:“自庆帝以来,又过了三代。
不仅仅北边蛮族屡次来犯,大昭都无力应对,如今诸侯国势力越来越大,大昭天子已经无力干涉诸侯国政权了。”
升平停了下来,棕李犹豫了下,疑惑道:“大哥,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好好练本事,把那些流匪都杀光了。”
升平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你说得也对,我现在就去买肉来,你吃了才好练身体。”
说着,升平随手搅动树枝,将那些石子弄得乱糟糟堆在一起,便起身拿了钱袋出门去。
出了门,升平便往肉铺去。那肉铺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往日升平走街串巷时偶尔也会与他交谈几句。
今日见了升平,那老板听了升平的遭遇很是唏嘘了一番,升平切了肉走时,老板还多塞给了他几块大骨熬汤用。
拎了肉,升平又去买了点青菜豆角和一兜鸡蛋,这才回家去。
进门后,升平去厨房处理肉菜,做了两菜一汤,还给涂雀单独蒸了蛋羹。
将菜端上桌后,升平便去唤人吃饭。
涂雀如今已好得差不多,虽然还虚弱,但能够下地了。
升平扶着妹妹来桌前坐下,因为她大病初愈,就只端了蛋羹、肉片汤这些好克化的给她,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青菜。
棕李已经坐下夹肉,升平也坐下,夹了肉来吃,一时桌上只能听见动筷的声音。
很快三日过去,升平和伍慎约好的日子就到了。
这天升平一大早就起来,给自己拾掇了一番,换上了件青布袍子,正要走出门,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了房间将那本书揣到了怀里。
升平刚走到院门口,这时只听马蹄声声,转眼间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升平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前任县太爷的马车,正惊疑着,车帘掀开,伍慎那张皱巴巴的脸就探了出来,对车夫道:“还不请县太爷上车。”
升平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就要做县太爷,愣在原地不动,那车夫原先就是县府小仆,闻言便从车前跳了下来,一手扶住升平,道:“大人您请。”
升平下意识看了看伍慎,见伍慎只笑眯眯,他才回过神来,被小仆半拉半扶带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