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躬身入车厢时没注意,脑袋狠狠磕到了车顶,顿时一个倒仰险些跌下车去,好在小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升平,才避免新任县太爷上任第一天就受伤。
被小仆救回去后,升平颇为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这位小兄弟,不然我可得磕破脑袋了。”
那小仆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闻言反倒吃了一惊,快速拿眼溜了一下升平,毕恭毕敬道:“大人折煞小的了。”
升平一愣,问道:“你叫什么?”
小仆答道:“小的叫喜子。”
升平哦了一声,见喜子仍低着头,还想说什么,一旁伍慎却等得不耐烦了,笑着伸手拉升平上了车,道:“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也不急,县太爷还有事要忙呢。”
升平听了赶紧坐下,喜子也跳回了车前,拿起缰绳抖了一下,马儿便拉着车往县府去了。
上了车,伍慎仍伸手拉车帘,似乎津津有味地看着街头景象。
升平满肚子疑惑,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只眼巴巴瞧着伍慎。
终于,伍慎欣赏够了街头景象,放下车帘,回头看升平,一笑,道:“还没恭喜县太爷,我为县太爷准备了一份上任礼物,一会你就可以瞧见了。”
升平赶紧道:“先生这是折煞我了。要不先生还是直接唤我名字吧。”
伍慎摇头,道:“礼不可废,我为师爷,你为上官,我自该遵礼数。”
升平讷讷应道:“是,是。那先生,我这个官得来,上头知道吗?会不会不同意?”
伍慎道:“我以前任县太爷的身份,给你写了荐举信,如今绶官文书已经到了。”
升平闻言大骇,这,这不是骗人吗,是大罪呀!
伍慎一眼看穿了升平在想些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才道:“前任县太爷在危难来临之际,离开县府,当然得将交接之事做好,否则不就是叛逃吗?”
升平愣愣看着伍慎,伍慎又道:“我卜卦所得,你就是那个天命之人,我相信你能改变这乱世,我会尽心辅佐你,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喜子已经跳下车拉开车门,伸手躬身道:“请县太爷下车。”
伍慎微微笑道:“请下车吧,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升平稀里糊涂应了一声,就自己跳下了车,喜子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不由尴尬地看向了伍慎。
伍慎扶着喜子伸出的手下了车,喜子这才行了礼,赶着车下去了。
下了车,便是县府内院,前面是正堂,门口有硕大的石狮子,檐角有小小的纯金神兽。
升平从没来过正堂,还抬着头看那檐角雕刻,伍慎已经向前迈上了台阶,升平赶紧跟了上去。
进了屋,是一个巨大的博古架,上面零零星星摆放着花瓶、水晶雕刻、珊瑚等等,再往后,有一套黄花梨木桌椅,边上是几盆造景。
升平往旁边看,发现屋内竟然布置了假山和小池子,里头有锦鲤在游动。
升平从来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屋子,一时之间惊讶地长大了嘴。
伍慎脸上挂着鄙夷的表情,道:“这是县太爷办公的地方。”
看见升平脸上的惊叹,伍慎皱眉,道:“这种不伦不类的庸俗审美,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
升平赶紧收起脸上的惊叹,心里却对伍慎更为敬佩了。
接下来,伍慎又带着升平把县府都认了一遍,最后,带着升平从县府后门出去,来到了一个三进小院前。
伍慎笑着对升平说:“这是原县太爷家眷住的地方,我命人把这里收拾了一下,今日你就可以让你的妹妹和朋友搬进来住了。”
升平意识到伍慎先前说的礼物就是这个了。
升平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布置了各种应季绿植鲜花,一侧搭了一个秋千,伍慎适时开口道:“你妹妹年纪还小,我特意命人做了一个秋千,可以让她玩耍。”
进了屋子,房间也都布置得舒适温馨,还有两个婢女站在廊下,伍慎道:“如今你也是当县令了,家眷怎么能没有仆从服侍呢?”
升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握住伍慎的手,道:“先生大恩大德,我一定永远铭记在心。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伍慎看着升平犹豫的脸色,微微一笑,道:“但说无妨。”
升平这才说出他这几天来的疑惑:“先生有如此能力,自己做这县令想必更好,为何选中我?”
伍慎摇摇头,道:“我已老了,这只眼睛也不中用。”
说到这里,伍慎停顿了一下,升平这才发现伍慎的右眼上隐隐覆了一层灰白,竟是一只眼不能视物,不由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懊悔。
伍慎继续道:“我卜卦卜得,你便是上天选中的人,我当然会尽心尽力辅佐你。”
升平赶紧行了大礼,伍慎将升平扶起,微笑道:“我会陪着你的,你放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