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心里不太情愿,但他没法拦着棕李,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这趟要行多久?”
棕李道:“约莫一月有余。大哥,你的俸禄不多,我也想靠自己双手吃饭,挣点钱回来补贴家用。”
升平听了不免有些感动,拍拍棕李的肩膀,他道:“我们哥俩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今天我们好好喝几杯,也算给你践行了!”
酒端上来,厨房还给配了碟花生米,升平喝得急,几杯下肚脸就有点红了。与棕李分别在即,他的话难得变多,絮絮叨叨着要棕李照顾好自己。
说着说着,升平想起羽孚,情绪变得低落起来,他长叹口气,道:“男儿闯荡一番是好,只是棕李你这性子还是要收一收,谨慎行事方能使得万年船啊。”
棕李一一应下,他也喝多了,眼睛昏花下竟然将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潆丘当成南桑。潆丘远远站在院中正要问二人,棕李已经跌跌撞撞走出屋内,一把就要搂住潆丘。
潆丘被吓一大跳,慌忙往后闪身避开,棕李脚下一个不稳,就摔倒在地。升平听到院里动静,走出去一看,酒意立刻清醒几分,他赶紧上前扶起棕李,对潆丘赔礼道:“对不住,棕李他喝多认错人,我回去好好说他。”
潆丘道:“我已经让厨房煮了醒酒汤,如今夜里凉,主君你还是多添一件衣服吧。”
升平只穿一件单衣,原先还不觉,被潆丘一说才觉得有些冷了。他打了个喷嚏,接过弋平拿来的外袍披上,对潆丘谢过后,就与弋平一起扶着棕李把他搬回自己屋子。
安顿好棕李,升平挑了盏灯又去女眷住的内院,他没有进去只是叫过守着的小翠,问道:“小姐睡下了吗?”
涂雀早就回屋睡下,升平见小翠点点头,便自己又慢悠悠回屋。
潆丘早已不在院中,升平喝下醒酒汤,酒意已经基本散去,却没几分困意,他干脆点起灯来处理公事,一盏小小火苗跳动着映出升平漆黑双眸。
卫都天牢此刻烛火通明,姜逦一身玄衣,一张脸拢在洁白狐裘中,领路狱吏大气不敢出,带着身后贵人走到最里一间牢房处。
姜逦看着蜷缩在角落破草堆里的人,微微一偏头,身后仲三就走过去抽出腰间长剑,在栏杆上狠狠敲了一下。
铁栏杆发出凄厉声音,在一处处相连牢笼传出去,形成回声传荡在天牢中。地上躺着的男子一个瑟缩,悠悠转醒。待看清来人后,男子破口大骂:“贱人!和阴沟老鼠一样只会背后捅刀子的畜生!和你那胡人婊子娘一样下贱的东西!”
姜逦不顾仲三的阻拦走到栏杆前,听着姜纪虚张声势的难听声音,面上反而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来:“兄长见到我为什么不靠近些呢?”
仲三看到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心里抖了抖,知道主子已经怒到极点,不由在心里为这愚蠢的公子纪上了几柱香。
姜纪也知道过去自己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呸了一声,又往墙角阴影处缩了缩。
姜逦失了耐性,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就飞出去直直刺入姜纪膝盖,姜纪一声惨叫,便只觉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姜逦听着姜纪的惨嚎,心情颇为愉快:“兄长,这个算是我六岁那年你把我推入池中的一点赔礼,毕竟要有来有往不是吗?”
姜纪恐惧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任由他打骂的弟弟,如同看到毒蛇般开始颤抖。
姜逦声音柔和:“兄长你实在太蠢,我当时可是劝过你的,不要用旧的边防,你怎么不听呢?如今因你之错不仅赔上两座城池,你的外祖元将军也战死,卫公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呀。如今你就在天牢里好好反省吧。”
姜纪睁大眼睛,颤颤道:“是你,原来是你!我要告诉父亲,一切都是你在捣鬼,是你陷害我!”
姜逦轻慢笑道:“好呀,你可以试一试。”
看着几欲癫狂的姜纪,姜逦如看死人般冷冷看他一眼,悄无声息便离开天牢。
当晚,天牢烛火不慎被打翻,收押于此的公子纪不幸死在火中。
对于失去的儿子,卫公仅仅难过了一会,便继续寻欢作乐。卫公共有八个儿子,更何况他最近新宠的兰美人怀孕,因此公子纪的死讯便不被他放在心上。
姜逦跪在殿中冰冷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其罪当诛,念其已伏法,特褫夺公子封号,棺椁只配弃于乱葬岗,永世不得入王陵!”
姜逦听着内侍历数姜纪私扣军饷、倒卖粮草、强占民田等罪证,以及一批与姜纪有来往的大臣被拖出去,面上装出一副哀痛之色。
跪在他前面的世子良却是真心实意为弟弟哀伤,他强忍着泪意,跪伏在地上。姜逦视线落在姜良瘦削肩膀上,垂下眼睛去藏起眼中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