苴铮接过世子呈传来的密信,将封漆在火苗上烤了片刻,他展开信很快一目十行地读完,密信上有几行信息引起苴铮注意。
据他们在卫国的探子汇报,卫国公子纪先是因战败而引得卫公不满,后又被查出其多项罪名下了天牢,按卫公的性子本来并未完全无翻身机会,近日却莫名其妙死在了天牢里。
姜纪这人苴铮虽没直接与其碰面,但与卫国战争中姜纪作为监军,他还是对对方有所了解的,按理来说姜纪虽然好大喜功,但不至于做出贪污军饷一事。
想到卫国四位成年的公子,苴铮哼笑一声,只怕是有人给姜纪做了局。
这个人会是谁?世子良性格温和平庸,且病怏怏的,绝无可能是他。公子裕和公子纪一母同胞,也不会是他。只剩下公子逦。
姜逦是去年方在人前显迹,此前不过是深宫中一株无人问津的蓬草。此人几次动作,都狠辣果决,帮卫公做了不少腌臢事,桩桩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
恐怕他将来会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若是此人上位对燕国来说绝非好事。这般人物,绝非池中物,若不早做筹谋,迟早是心腹大患。
苴铮思忖片刻,提笔写下回信,劝世子趁早暗杀姜逦。
看着信鸽振翅起飞,苴铮问阙辛:“杨城有没有什么动静?”
杨城是燕国与宜国交界之处,宜国物产丰富,杨城便成了燕宜两国通商之处,十分热闹繁华。
阙辛摇摇头,宜国似乎对卫燕两国的纷争无动于衷,除了趁火打劫将商品涨了一成价格外,并无进犯之意。
苴铮道:“对来往商人文书检查还是老样子吗?”
阙辛点点头,苴铮骂了一句:“他娘的钟家,非得在这处捞点钱,宜公可不像那么懦弱无能之辈,他怎么可能不想趁燕卫相争之际捡便宜!”
阙辛眼观鼻鼻观心,苴铮挥挥手让他滚蛋:“继续查信东的帐,先把司马仲文这个老滑头揪住再说。”
阙辛立刻下去,留下苴铮一人在屋里把看不顺眼的政敌骂了个遍。
已是深夜,升平却没在屋里睡觉,他穿件黑衣,面上还戴了层黑巾,正贴着长满青苔的墙根,悄无声息摸向郡府西侧的仓曹衙署。
这座三进院落的外墙足有两人高,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不时发出细碎响动,升平好几次差点被吓得绊跤。
他摸到白天踩好点的墙根凹陷处,借力攀上墙头,落地时靴底碾过几片枯叶,沙沙声惊得暗处野猫炸毛窜逃。
落地后,升平贴在墙根凝神静听,确定巡逻官兵没有发现后他才小心翼翼摸到衙署后头。那里有处窗户年久失修,升平从窗子里翻进去。
经过整齐码着账簿的铜架子,明面上的账簿挑不出一丝毛病,但升平查探这里时发现有处架子后头是中空的,只怕这里暗藏玄机,因此才有了今晚的夜访。
升平摸索着打开机关,只听吱嘎吱嘎声音响起,两排架子后移,露出漆黑的地道来。
升平看着黑暗的地道,吞了口口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另一只手握住短剑,小心翼翼走下地道。
走了小半柱香时间,升平进入一间暗室,只见暗室里全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放满了账簿。
升平翻开几本,立刻被上面的内容吓到,那上面记载的来往交易足以让司马府上所有人死上两回了,更遑论其中牵扯官员之多,白纸黑字染上无数平民的鲜血。
升平往前看去,却发现有排架子上的账簿乱糟糟似乎被人翻过,难道有人也来过这里?
升平不敢再多待,他拿了本账簿从上面撕下两页藏进怀里便匆匆离开,又记下官员名单,一路上躲避官兵回到了自家小院。
升平将两页账和名单藏入被套里,这才睡下,他并不知道有人一路跟踪他到了小院。
“那个升平?”苴铮看着回话的暗卫,心里惊疑不定。
苴铮派出的人也在查仓曹,在升平去之前他们便已经在里头了,看着升平的举动不像是与此事有关,故而匆匆回报给苴铮。
“你看清了,他除了撕两页纸和抄名单其余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发现你们?”
暗卫点点头。
苴铮想到升平疑似司马延的男宠,不禁怀疑自己的人是不是早已暴露,那司马延也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单纯?
翌日,苴铮照常与司马延一道在茶楼里听书,听完几回后,苴铮看眼低眉顺眼的升平,状似无意道:“子延兄,这些日子我听说城北赛马很是热闹,不如带我也去看看?”
司马延闻言皱起眉,他一向来对赛马一事嗤之以鼻,这种一群人挤在场外看几匹畜生的事情他十分不喜,于是他冷冷道:“那里尘大灰大的,此事我可不愿去,让升平陪你一道吧。”
这正中苴铮下怀,他笑着问升平:“那便有劳督邮大人了。”
升平没法子,只好带着苴铮去马场,司马延则自己去了一旁的书局挑书。
城北马场离茶楼还有不远的距离,两人便一同乘马车去。这还是升平第一次和这位苴大人独处,他觉得苴铮总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他只好微侧头假装对街上人群感兴趣。
苴铮看着一副坐立不安样子的升平,轻笑一声:“我自从打了胜仗后,我听说有未见过我的人传言说我生的三头六臂,光是照面就把敌人吓死了。莫非督邮大人看我就像那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