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升平穿好寝衣，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小童将灯吹灭，服侍的人都退出房间，只留一名小厮在外间值守随时听候吩咐。

升平上了床，睡意反而消散，一时之间倒睡不着了。

不知躺了多久，就在升平半睡半醒间，突然听到窗户吱呀一声。

接着，升平嗅到一股梅香中混杂着不知名药草苦涩的熏香，这香气特殊，升平今日刚在姜逦车上闻见。

姜逦？

升平一下子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床前站着个人影。

升平半支起上半身，摸索着就要点燃床头的小灯，烛火亮起，见那人摘下面具，果然是姜逦。

姜逦已经卸去易容，衣服也换了一套，比晚宴那套更繁复些的服饰，腰带上还坠着玉坠。

见到升平醒来，姜逦一点也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自顾自拆解着腰带，道：“哥哥，我睡不着。”

？睡不着来折腾我做什么？

升平饶是再好脾气的一个人，也难掩一分怒气。

“公子真是说笑了，街上还有卫兵巡逻，公子擅闯别国大臣的宅邸，这有损两国邦交吧。”

姜逦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搭在玉白腰带上，正与复杂的结作斗争，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有了水光：“哥哥竟如此心狠吗？哥哥难道是忘了过去我们同床共眠的日子了吗？”

我们从来就没有同床共眠过，一直是你睡床我睡地上好不好！

但这不是重点，升平冷淡道：“公子，这不妥。”

姜逦终于把腰带解开，外袍被他脱下随意扔在地上。他只穿着白色寝衣，便轻巧地跳上床来。

姜逦刚上床，一个翻天覆地，就被欺身而上的升平缚住手腕摁在床上。

姜逦懒懒地伸展开身子，任由自己将全身要害处暴露在对方眼中。

这一动作，姜逦身上的梅香和苦药味齐齐钻入升平鼻尖，馥郁香气勾缠人心，其中苦意又使人冷静下来。

姜逦已经不是当年单薄的少年，如今他哪怕只是静静躺在那里，都如同危险的豹子，时时刻刻在等待着给猎物致命一击。

这样的人放下防备的欺骗性是很强的，会让猎物含着忐忑但又控制不住地向他靠近。

在这样的距离下，升平注意到姜逦睫毛很长，因此也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所有情绪都被藏在长睫之下。

升平陡然醒转过来，放开了钳制姜逦的双手，将人拉起来，自己跪到了床下，闷声道：“公子恕罪。”

姜逦毫无受到冒犯的不悦，但也没喊升平起来，盘腿坐在床上。

刚才升平靠近时候他就闻到残留的酒气了。

“你醉了？”

“并无。”升平语速确实比平日慢了些许，但意识还算清醒。

“行了坐过来说话，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跪在那里做什么？”姜逦伸手拍拍身边位置。

地上冰凉坚硬，跪着很不舒服，升平从善如流就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了姜逦旁边。

“涂雀呢？我看你这宅邸不像是还有女眷居住的样子，你把她嫁出去了？”

姜逦拿出一副要和升平叙旧的派头来。

然而，这第一句话就戳中了升平的伤口。

“两年前，涂雀就失踪了。”

姜逦一愣，难怪今日碰着升平，总感觉他整个人沉郁许多，哪怕是在笑着，也能窥到底下的伤心。

试探着，姜逦问道：“怎么会失踪？”

升平仿佛又回到那天，他从边关巡视回家，一直到深夜也没等到涂雀回家。他进了涂雀屋内查看，才看到涂雀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中写道，涂雀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家仇不可不报，她要跟着一位叫南山先生的人离开。

升平一时之间目眦欲裂，当场就想去追寻涂雀。

在苴铮的帮助下，专门派了队官兵追查，然而五六日过去却是一点消息也无。

伍慎得知此事后，却道南山先生这人真名叫做闰和，是他的师弟，他愿意帮升平去寻找此人。

然而两年过去，每封伍慎寄回的信中，都没有涂雀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