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抬头一看,姜逦脸色阴沉地夺去簪子,从腰间扯下块玉坠丢给小孩。
那小孩得了玉坠,早已忘记刚才的委屈,笑得牙不见眼,张嘴就把玉坠赛嘴里咬着玩。
升平站起身,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姜逦突然把簪子拿走。
他头上戴的只是根普通木簪,姜逦腰间挂着的玉坠却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却被他轻易送给一个小毛孩玩。
败家,实在是败家啊。
然而容不得升平感叹几句,姜逦攥住升平的手腕,便扯着人往前走。
姜逦带着人气势汹汹走到一个无人处,将升平往墙上一掼,便冷着脸开口:“你就是这么厌恶我吗?”
?这又是在闹哪出?
升平不知道姜逦为何突然发难,干巴巴说:“公子…”
姜逦将簪子往升平面前一伸,升平看向簪子,平平无奇的木簪,簪尾刻了木棉花,应该是小厮从抽屉底下翻出来的。
等等,这根簪子,是他和羽孚一起逛集市时候买的,他有一根木棉花簪子,羽孚有一根竹枝簪子。
升平面色复杂,迟疑着问道:“我送你的那根竹枝簪子你还在吗?”
姜逦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轻轻点了下头。
当时他离开时,鬼使神差地拿上了那根木簪和粗布发带,回去后便被他丢入箱子里面。
姜逦这人心眼很小,记仇。他有个收集东西的癖好,会把那些见证他受辱遭难的物件收集在一个箱子里,在朱溪村的日子他不愿回想,木簪和粗布发带被压在箱底不见天日。
只是现在再次看到升平那根木棉花簪,看着升平毫无犹豫地就要将簪子送给小孩,那一瞬间他心里充满怒火,下意识就夺了簪子。
姜逦有些痴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升平,这个人对他来说是如此弱小,他却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一直贪恋着这人给予他的温暖。
难怪,他一向来浅眠多梦,这几夜在升平身边却睡得很好,那些痛苦的梦也不再来烦扰他。
升平曾经对自己伪装出来的那个羽孚这么好,那么他怎么能将爱意收回?
一个浅淡的、真正的微笑在那张总是将情绪深藏的脸上绽放。
升平不知道姜逦心里的想法,他看着此刻强颜欢笑的姜逦,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也许真的是他错怪姜逦了,姜逦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呢?
要想在吃人的王宫里活下去,姜逦已经很辛苦了。
升平突然上前,像兄长一般快速地抱了一下姜逦,馥郁香气很快撞入怀里又远去。
他从姜逦手中接过那根木棉花簪,将簪子重新插回头发上。
姜逦微微翘着唇角,看着那无知的猎物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金乌西沉,街道被笼上一层黄金纱,飞鸟鸣叫着归巢。
升平和姜逦照旧挨着坐在一起,现在升平已经没有对姜逦的排斥,一颗心也终于不用再为试图将姜逦和羽孚分开而痛苦。
终于承认姜逦就是羽孚的升平仔仔细细打量着姜逦,姜逦似乎有些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瞧,微微动了动身子,有些赧然地问道:“怎么了哥哥,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升平像所有终于见到归家游子的父亲一般,温柔地看着姜逦的眉眼,与记忆中的人细细比对着。
“你以前这里,笑起来会有个小酒窝,你现在不怎么笑了。”
升平伸出手轻轻握住姜逦下巴,拇指在嘴唇左边轻轻按揉,语气里有些遗憾。
姜逦微微歪头用脸蹭了蹭升平的手,绽开一个笑容,那个酒窝也随之在左脸颊上露出。
升平拇指摁在那处小小的凹陷处,心里清醒无比地明白一切还是变了,他该珍惜当下的柔情。
松开手,升平的手却被姜逦捉去把玩。
不像姜逦的手修长细腻,升平的手宽大,骨节分明,是双做惯粗活的手。
姜逦的手指点过升平手上做活练武留下的茧子,道:“哥哥还记得,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的话吗?”
姜逦的手细腻光滑,在自己的手上揉捏摸玩,升平努力忽略手上传来的痒意,应声道:“我现在也愿意保护你。”
姜逦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卫国,做我的贴身侍卫。”
“我是燕国人。”
升平几乎毫无犹豫地拒绝了姜逦。
姜逦明知自己现在提出这要求毫无胜算,然而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却失灵了,让他冲动地问出了这个无望的请求。
努力藏起心中汹涌的愤怒,姜逦放开升平的手,露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
那是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微笑,符合贵族礼仪,颊边没有酒窝。
升平沉默着收回手,刚才的话只不过是个借口。卫国并非没有燕人入官,燕国也有卫人入官。
只是升平知道,尽管姜逦在自己面前扮着乖巧,但他的野心可吞鲸虎。升平还愿意将姜逦当作自己的弟弟去祝福他照顾他,却不愿为自己的弟弟卷入野心家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