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很难听进去苴铮的话,他很害怕苴铮会再次问他的决定。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升平对姜逦说:“你别喝太多茶了,多喝对胃也不好,要不要吃点云片糕?”
姜逦先看了眼面色有些僵硬的苴铮,才点点头,微微笑道:“哥哥你真关心我,好呀我最喜欢吃你给我买的云片糕了。”
“阿铮,你要不要吃云片糕?”
升平心情不由好了些,下意识伸手揉了下姜逦的脑袋,又侧过脸关心苴铮。
苴铮听着姜逦话里话外和升平的亲密,又看着姜逦冲升平笑得无比荡漾,肺都快气炸了,但他还得忍住,只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云片糕很快被端上来,不等姜逦动手,苴铮一把就拿了三片,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云片糕干巴甜腻,苴铮这一口塞进去,立刻觉得嗓子眼被糊住,不由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升平被吓得站起身来,离苴铮最近的阙辛立刻大力拍了两下他的背,苴铮重重咳嗽两声,将嗓子里的糕片咳了出来。
“快喝点茶。”
升平赶紧将茶端给他,苴铮连喝三大口才压住咳嗽,此时早已将整张脸咳得通红。
在心上人面前出丑成这样,苴铮实在呆不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升平,便匆匆道了别。
一路上阙辛跟着苴铮,疑惑道:“主子,咱们这次不是要升平大人确认参加下月定司考试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苴铮猛得停下脚步,阴测测道:“我不应该给你取名为阙辛,该叫你缺心眼才是!你这个月俸禄没了!”
阙辛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主子生气,一张脸顿时哭丧起来,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苴铮走后,升平拿过那封信笺,发现原来是定司考试内容。
定司考试名为定试,策论、中经、法算、诗赋,一共四门,共考四天,定于四月中旬。
姜逦一眼看见定司二字,他状似无意问道:“哥哥要去参加定试吗?”
“没有,我已有官职在身。”两人到底是不同国家,立场不同,升平无意与他说太多,只含糊其辞。
“但是你想去的不是吗?”
升平不想骗姜逦,的确他想去定司,但他又害怕成为世家的棋子,于是他沉默了。
姜逦看着面露挣扎的升平,心下有些柔软,伸手握住升平的手。
“哥哥不妨从心吧。”
从心?
升平咀嚼着这两个字,一时间陷入迷茫,入官多年,他早已学会戴上面具,学会骗别人也骗自己,就连最初做官为民的初心都几乎丢了。
如今他身在其位,可有做出什么努力?官场脏污已经清楚呈现在他面前,无数次诱惑着他堕落,只要接住伸来的一根橄榄枝,他便有机会飞黄腾达。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他自恃清高,不与世家交好,就觉得沾沾自喜了,可是他可曾为民做出什么努力?
似是看出升平在想什么,姜逦轻声道:“哥哥,只有权利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才有资格做决定。”
升平一时间心神俱震。
苴铮用他的抱负来劝他入定司,钟越用平民阶级的利益来游说他,世家与平民,升平处在两个阶级的交界处,已经被折磨至麻木了。
如今,姜逦却告诉他,握住权利才能得到话语权。
突然间,升平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司马延真诚又残忍地告诉他,贱民之所以低贱,是因为他们无力反抗。
权利,只有当权者才有资格去创造自己想要的东西。
升平展开信笺,里面有一份世子签署的名帖,若是他接了这份名帖,将彻底与世家绑定。他将名帖放到灯焰上,看着名帖一点点发卷燃尽。
姜逦看着升平静静站在灯旁看名帖燃尽,他身姿笔直,眼里映照着跳动的火焰,坚韧如竹,大概说得便是他了。
不过姜逦还记得一件大事,他舌尖舔了一下上唇,轻笑着问道:“哥哥和苴将军是什么关系?”
嗯?之前已经和姜逦介绍过苴铮是自己的好友,升平不理解姜逦为何还要再问。
“那哥哥为什么和苴将军戴一样的玉佩?”姜逦伸手勾过升平腰间悬挂的玉佩,手指摩挲着玉佩,漫不经心地问。
升平也低头看向那块蝉形玉佩,想起来了这是在信东郡时和苴铮一起赌马赢来的彩头。他原先挂在腰间的铜钱彩绳已经挂到树上祈福去了,他这些天就随手从抽屉里拿了这块玉佩戴着。
“这是我们赌马的彩头,我们两个各自有一块一样的。”
不过,苴铮也挂着这枚玉佩升平倒没注意到,这么想来他似乎一直挂着这玉蝉。但这玉蝉水头做工都一般,以苴铮的地位为什么要戴这么一块玉佩?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姜逦露出一个小酒窝,看着升平问道:“我瞧着这形状别致,哥哥能把这玉佩送我吗?”
升平犹豫了一下,看姜逦亮晶晶的眼睛和浅浅的小酒窝,就答应了下来。
左右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
姜逦手指灵活勾弄几下,就把玉佩解下,当晚趁升平不注意,玉佩就被他扔给了仲七。
仲七拿着那块玉蝉,对于主子命令他把玉蝉销毁感到疑惑,不过他在姜逦的侍卫中一向属于脑子不好的那种,他也懒得动脑子,直接就把玉蝉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