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逦恢复在人前常用那副尖锐冷淡模样,视线只轻飘飘落在苴铮身上,言简意赅:“我央升平带我看一看春日节。”
央,苴铮敏锐捕捉到这个字眼,他不由反复琢磨这个字,他们两人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吗?
虽然和他想象中的二人同游有所出入,但苴铮已经有段日子没和升平有私下接触,还是高高兴兴挨到了升平旁边。
苴铮心里有种不知名的危机感,于是他的话比平时更多,然而升平的状态却有些谨慎和拘谨,只有彦君每句话都会接上,这却让苴铮更感厌烦。
路过一家摊子,摊主在售卖一些柳木雕刻的小玩意。
姜逦弯下腰似乎很感兴趣,升平也凑近去瞧。
“春日节后会有赛马,我们不妨一起去…”
苴铮话说到一半,瞧见姜逦正拿着一块木雕给升平瞧,两个人脑袋凑得极近,他苴铮的话不由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苴铮想到那日在升平家中见到的裕苻,两人之间也是这么有种奇怪的氛围,似乎旁人都融不进去。
苴铮心里不舒服极了,便凑到升平旁边,装作自然地问道:“你喜欢这个吗,我给你买一个吧?”
升平此时正怀疑苴铮对自己抱有不一样的心思,正想找借口拒绝他,姜逦已经慢条斯理开口:“不过是我瞧这个雕得有点像升平,喊他看罢了。”
苴铮低头去看那木雕,左看右看不过是一个丑陋的小人,没瞧出哪里像升平了,不由鄙夷道:“升平可比这木雕好看多了。”
姜逦和升平都笑了起来,升平解释道:“这是个磨豆腐的小人,和我以前是有些像的。”
苴铮这才想起升平是豆腐郎出身,但姜逦怎么知道?
“唔,我查过升平的经历。”姜逦大大方方地开口。
苴铮看升平没有一丝感到冒犯的不快,只好闭上了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升平注意到彦君已经很久没有开口,不由问道:“彦君,你累了吗?”
彦君笑容有些勉强,嗯了一声。
苴铮有些没好气道:“就这点体力还要跑出来玩。”
升平想了想说:“我送你回去吧。”
苴铮不想看到升平和彦君独处,连忙道:“我也一起送。”
彦君瞧着不像有多高兴的样子,只是朝两人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姜逦没有与人同行,与人道别后就回去了。
剩下升平和苴铮陪着彦君走回府上,瞧着彦君钻狗洞回府了才离开。
走到王府巷口,升平和苴铮住处不在一个方向,他就打算与苴铮告别。
苴铮一把拽住升平胳膊,表情不是很好看。
“你今晚是不是一直躲着我?”
升平没想与苴铮说开,他斟酌了一下开口:“没有,我一直把你当过命兄弟。”
这话很生硬,苴铮几乎瞬间就明白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事被升平知晓了。
他惨笑了一声,低声道:“你知道了。”
升平有些无措地避开苴铮受伤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苴铮却有些破罐子破摔一般,一字一顿道:“我最近常常做梦,梦见你躺在我床上,你的腰很漂亮,腿也很有力…”
升平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想说什么却被苴铮一把捂住嘴按到了墙上。
“从边疆时候,我就发现我对你有了肮脏幻想。我以为我是禁欲太长时日,就叫了小倌来泻火,结果我发现,他们躺在我身下,我却还在幻想你的情态。”
难怪,有段时日苴铮对自己很冷淡,还叫了好几回妓子小倌伺候。
升平有些恐惧地睁着眼睛,握住苴铮的手臂想要推开他逃离。然而他的力气无法与从军多年的苴铮相比,被按得动弹不得。
眼见苴铮神色有些不对劲,升平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推开他,立刻从腰间将短剑拔了出来。
苴铮看到升平充满防备地看着自己,神色很是受伤,站在几步远外,直勾勾盯着升平。
升平看着苴铮眼里的难过,犹豫了下慢慢收起短剑,慢慢道:“苴将军,为我遭世人诟病不值当,或许你只是错将友情当成了爱情。”
见苴铮不发一言,升平慢慢往后退去,口中安抚道:“今夜你应该是醉了,回去想一下吧。”
看着升平僵硬离开的背影,苴铮才终于如不受重负般靠在墙上,喃喃自语道:“你若肯给我一个机会,怎知我不会与你一起抵御世人……”
升平一路上心乱如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苴铮竟然一直对自己抱有那样的心思!
虽说如今不少人好男风,便是世家子弟里头也有不少,但大多都是玩玩而已,最终到底是要娶妻生子的。
升平这些年忙忙碌碌,又为了妹妹不辞而别之事伤神,根本无心男女之事,便在这方面上尤其迟钝,如今看来才发现苴铮有些时候表露的行为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
不过苴铮的这一出倒是冲淡了他对姜逦离别的感伤,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苴铮从此便要恨上他了,但这样也好,以前为着苴铮的面子,他有时还会与世家子弟打交道,以后大概便可以彻底坚定自己的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