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慎出生于大昭一个二流世家,他是这一代最小的儿子。从小时候起,他就表现出非凡的聪慧,两岁识字,三岁念诗,五岁出口成章。
家族对伍慎寄予厚望,在他八岁的时候就举全族之力将他送到鹿首山上,拜师于隐世于此的大儒非患子。
在寻常世家小孩尚在玩乐时,伍慎从早到晚与各种书卷待在一处,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在他还太小的时候,家族已经给他灌输了振兴家族的使命,他便真的将这个任务当成了自己的唯一目标。
第二年的时候,非患子又收了一个徒弟,叫做闰和。不同于伍慎是伍家动用了一切关系投到非患子门下,闰和是自己闯进非患子的院子中的。
才六岁大的闰和浑身脏兮兮,只有一双眼睛比狼的眼睛还亮。非患子老了,坐在躺椅上歇息,伍慎埋头读书浑然不觉外物,闰和便丝毫不怕地伸手取了火堆上煨着的红薯,还很烫就塞进嘴里,被烫到眼泪流出来了还要使劲咽那口红薯。
非患子只是看着这个闯进来的小偷,不发一言。闰和吃完红薯后依旧不走,直直盯着看书的伍慎,然后突然走过来从伍慎手中抢走那卷书。
伍慎大吃一惊,终于注意到屋子里闯进来一个小孩。但非患子什么也没说,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看着小孩用脏兮兮的手指翻着他心爱的书。
闰和开口问非患子:“你在教他读书吗?能不能也教我?”
非患子说:“我欠带他上山的那个人的人情,所以我做了他的师傅。你呢,我凭什么要教你?”
闰和不说话了,思索半天,说:“我会比他做得更好,你教我吧。”
伍慎忍不住皱起眉,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不高兴立刻就表现在了脸上,但非患子仿佛没看到一般,打量着闰和,笑起来:“你说话够狂妄的,我便试试你是不是真的有这本事。从今天开始,每日鸡还未打鸣,你就要起床,先冥想一个时辰,然后开始学习。如果做不到,你就立刻给我滚下山去。”
闰和咧嘴笑了,毫不含糊地跪下去磕了头。
于是,伍慎就多了一个大字都认不全的小师弟。
一开始,伍慎心里还记挂着闰和要超过自己的狂言,心里充满危机感。他当惯了神童,有他的骄傲,怎么允许一个乡野小孩比自己更优秀呢?
于是伍慎比往常学得更用功,睡得更少,吃得更少,几乎把所有时间全砸到学习上。同时,他还不忘偷偷关注闰和的进度,发现闰和还在学认字后,他心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不屑。
他两岁就会的东西,闰和还不会,那就等着被师傅赶下山吧。
伍慎这么使劲地折腾自己的身体,到底还是病倒了,这场病来势汹汹,伍慎高烧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非患子就想把他送下山去治病,但自从闰和来之后,伍慎心里实在太恐慌被送走,他怕把他送走后就不要他了,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但是再不治疗,伍慎就要被烧傻了。
最后,闰和跑下山,小小的个子拉着一个大夫上山,有几段路太难走,竟然是这个小孩子背着干瘦的大夫走上来的。
大夫给伍慎开了药,又扎了针,伍慎总算不烧了,但有一只眼睛落下了毛病,渐渐就有点看不清了。
病好后,伍慎算是将闰和当作了自己的师弟。然而,两人在学习上处处争锋相对,闰和虽然基础很差,但却很快就赶了上来,当真有要超过伍慎的势头。
非患子死后,两人都要下山,两人约定最后再比一次,他们各自为自己选择一人追随,倾尽所能去辅佐对方,看谁能成为天下第一谋士。
伍慎选择了还在暗中发展自己势力的公子逦,而闰和则销声匿迹。
姜逦表现出的所有特质都让伍慎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见到姜逦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是自己要找的君王。
姜逦此人年轻,野心勃勃,极善隐忍,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最让伍慎满意的一点是姜逦的冷酷无情,这样完全没有软肋的人让伍慎很放心。
伍慎没有任何藏私,他尽心尽力地辅佐姜逦,将他学到的一切都用来帮助姜逦,而姜逦也没有让他失望,这个不被卫大公重视的公子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一一扳倒所有挡他路的敌人。
短短两年,姜逦的兄弟死的死,贬的贬,下一任卫大公的继承人只剩下姜逦,世子之位落到了姜逦的手中。
只要再等几年,等卫大公咽气,姜逦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位,伍慎劝姜逦韬光养晦。
但是姜逦没有这份耐心,他命人给卫大公下慢性毒药,并故意让卫大公发现,将罪证栽赃给得罪过他的房阴夫人。
卫大公到底是在痛苦中死去,房阴夫人早就被赐了一丈白绫,姜逦站在旁边低头看七窍流血而亡的卫大公,嘴角上扬毫不避讳地流露出几分高兴。
姜逦并未精心掩饰他弑父的凶行,有一些大臣在朝堂上当面唾骂他禽兽不如,姜逦竟然抽出剑亲自把这些大臣尽数斩首。
伍慎在旁边看得心惊,这座庄严的大殿第一次流满忠臣的鲜血,他有些眩晕,看不清的右眼蒙上一片血色。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如此残忍的手段,姜逦真的是正确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