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严看起来愈发不悦。

“戚家养你这么多年，是你回报家里的时候了。”

“我以为父亲知道交易的意思。现在的我就算是不做出所谓的牺牲，又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对于戚家不可动摇的父权的反抗让戚严更加坚定了要抛弃戚南絮的决心。

他当然有筹码让戚南絮乖乖听话，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戚严长叹一口气，“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也没见到她最后一面，这么多年来爸爸心里对你也有怨，一直没让你去你母亲坟前上柱香吧。”

就好像这么多年以来藏起戚南絮母亲墓地的人不是他，一直不让戚南絮去上香的不是他，对于亲生儿子漠视的不是他。

“好。”

戚南絮同魔鬼达成了交易。

A市的深秋是个多雨的季节。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戚南絮的病还没完全好。

黑色的薄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单薄了。

不过他的背好像从未弯过，就像风雨中依然挺直的劲竹。

戚南絮一出门后身后紧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对于被监视这件事戚南絮适应良好。

他直接把车钥匙递了出去。

“远山公墓。”

两人老老实实地接过了车钥匙当起了司机。

远山公墓在远郊的山上，等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上山的路很空旷，戚南絮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一片片看不到头的绿色。

远山公墓算得上A市独一份的高级公墓，就连对外的宣传语也是——贵族长眠之地。

所以跟普通公墓密密麻麻的墓碑不同，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山脉，以及零零散散的错落分布的墓碑。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没有雇主的意愿、其他人是没办法被放进来的。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以后，车速逐渐缓了下来。

终于，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打开车门前，戚南絮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你俩在这守着，不用跟过来。”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两个保镖彼此对视了一眼，竟真的没有动作了。

山间的气温有点低，刚下完雨空气湿度很高。

踩着石阶向上走的戚南絮在这长长的上路前显得分外单薄。

终于，戚南絮在一块稍显破旧的墓碑前站定了。

可接下来他却像是完成了某种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墓碑上女人的照片。

四周只能听到簌簌的风声，此刻天地之间好像也只剩下他一人。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戚南絮究竟在想什么。

长长地一声叹息后，戚南絮终于开口了：“你看见了吗？”

他依旧不近不远地站在墓碑前，保持着一个看起来就很疏远的距离。

“所有人都在遗忘你，我也是。”

除了那些时常出现在梦里的场景，戚南絮已经很少想起已经长眠于此的女人了。

如果不是这次机会让他可以来她墓前看一眼，他仿佛真的就忘记了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个人。

一阵凉风吹来，戚南絮额前的碎发被吹动。

他好像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戚南絮突然猛地按住了自己突然颤抖的右手。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苦笑道：“不管怎么样，我好像永远不会变成你希望的那个样子了。”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尖锐的声音电钻般直往耳朵里钻。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还不快跪下给我的孩子道歉！我要你跪着一步一磕头去到他墓前。”

思绪被打乱，戚南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不悦的回过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的山路上，一个中年omega歇斯底里道。

不过这些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被人打扰了的戚南絮也不打算在这继续待下去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白雏菊，正打算离开。

就在戚南絮转身时，另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你现在好像一个疯子一样。你孩子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杀了你！”

不想多管闲事的戚南絮第一反应竟然是加快脚下的速度。

随机响起一声沉闷的扑通声，然后是一道清澈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少年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那边穿黑衣服的哥哥，你能帮我给他带去医院，顺便再报个警吗？”

戚南絮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心的善人，未成年omega自然会有保护协会保护，所以他离开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后，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无辜的，像是终于无所顾忌，露出了自己的本性，“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只能把他杀了。然后向omega保护协会举报你，就说是一位beta强迫我……”

少年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稀疏平常，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多恶劣。

疯子，这就是戚南絮对宁以桉的第一印象。

“寻求一个陌生人的帮助，让他低头，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还是说omega保护协会对你来说更像是保护伞？”

这种话对于一个看起来柔弱的omega说确实算得上伤人。

可少年看起来根本不在乎戚南絮的想法。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说道：“别人不好说，哥哥对我来说确实算不上陌生人。”

戚南絮的脚步终于在这句话后停住了，他神色冷淡地看向少年。

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的情绪。

就是这一点反应，让他整个人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了。就像是注入了灵魂了的玻璃娃娃。

少年并可以给他拒绝的机会。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戚南絮的面前了，一脸无辜状：“哥哥，你看我只是个柔弱的omega。搬不动一个人的。”

浅金色的头发配上他刻意低垂的头，倒真的像是什么遭遇危机的小可怜。

如果戚南絮刚刚没有领会眼前之人的真面目的话。

戚南絮很快就整理好了些许外露的情绪。比起给眼前人一个教训，戚南絮更想尽快摆脱这个麻烦。

少年似乎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妥协，笑脸盈盈地说道：“哥哥，我叫宁以桉。”

他嘴上说着很亲密的话，可始终与戚南絮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看着戚南絮站在自己的身后，他虚伪地道：“谢谢哥哥。”

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着矫揉造作的话，显得宁以桉整个人分外的割裂。

不难怪宁以桉会误会戚南絮是一个beta。

高领毛衣加上最新的抑制贴严严实实的藏住了戚南絮颈后的腺体。

高挑的身体上包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

不像柔软的omega，也不像充满爆发力的alpha。

如果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的话就很合理了。

戚南絮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说认识自己。

就在宁以桉露出得逞的人后，戚南絮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