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缕夜风不知从何处起,顺着半阖的窗子飘进屋内,调皮地将烛台上燃着的蜡烛吹灭。
床帏低垂。
只见躺在床榻上的人在烛火被熄灭的瞬间,立即睁开了眸子。
腰间的旧伤依旧在隐隐作痛,鼻尖充斥着药味与.......浓郁的花香味。
令人粘腻,乏力,与炽热。
樊风澜眉头紧蹙,静静地听着着那颗藏匿在胸腔之下跳动的心脏声。
“咚咚,咚咚,咚咚。”
痒痒的,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一般。
樊风澜捂着心口,嗓间早已干涩不已。
他随手扯下帷帐束带将散落的长发一挽,便起身掀开盖在身上锦被,赤足踏过冰凉的地面,径直走向窗前。
手一推,半阖的窗子便轻易被推开。
夜风袭袭,将窗外栽种的一大片紫斑牡丹吹得沙沙作响,樊风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后,便冷哼一声,抬眸望向天边那轮悬得极高的圆月,心中的不适感更加明显了。
“吱呀——”
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纪嘉懿步履匆忙地踏入屋内,一抬眼瞧见樊风澜立在窗前的模样,她掀开珠帘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月光倾泻,洒在他素白的衣衫上,身姿挺拔,三千墨发仅由一根束带松松系着,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掠过那双平淡的柳叶眼。
即便此刻伤疾未愈,也丝毫不显孱弱,反倒被这寂寥夜色衬出几分清冷之气。
纪嘉懿握着珠帘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得令她心生错愕......
好眼熟,但是似乎又忘记像谁了......
纪嘉懿大胆的目光落在樊风澜那张矜贵依旧、眉眼间却凝着些许倦怠与疏离的面容时,她又不动声色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指定记错了,不然就是这两天见这厮见得有些多了,脑子搞混了?
想到这,纪嘉懿便轻笑了一声,明艳的面容上瞬间从错愕换成她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松开手中攥着的珠帘:“哟,醒来了?哎,我给的药就是好,你看,我白日将你气成那样你都没事。”
纪嘉懿也不管樊风澜是作何反应,立马二话不说地走到他不远处停下,舒坦地阖上眼眸:“果真是被我猜对了,今夜还是要待在你身边比较舒服。”
“......”
良久,没听见樊风澜半分动静的纪嘉懿,疑惑地睁开一只眼睛想朝他望去,可一抬眸,便撞进了一双平淡的眸子。
“你可记得我在白日时和你说的事?”纪嘉懿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玉镯子,找补道。
樊风澜睥睨了她一眼,有些意味不明道:“秦大小姐白日说的太多,在下不知道你说的是指哪件事。”
纪嘉懿眨了眨眸子,语气颇为无辜:“在我没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樊风澜的目光掠过纪嘉懿微敞的领口下,那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他眼皮微垂,无声地将视线移开。
“没有。”
纪嘉懿指尖抵着下巴,兀自低语:“没有?这玄机扣当真邪门.....书上只说会遭反噬,怎的瞧你如今毫无异样,反倒全应在我身上?”
清风徐来,拂散了樊风澜束在身后的几缕长发,发丝垂落颊边。可这这本该是清凉舒适的触感,却莫名激起一片无名的燥热,喉间的干哑亦越发难耐。
樊风澜抬眸望向高悬天空的那轮圆月,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那边的纪嘉懿已迈开步子走到桌子旁坐下,自顾自地拎起茶壶,连饮数杯,可喉间的干涩感却未消半分,她有些躁郁地扯了扯衣襟,以手作扇给自己扇风,目光却悄悄转向站在窗边的樊风澜。
他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未起半分波澜。
只见纪嘉懿扇风的动作一顿,眼珠轻转,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诚恳道:“你昏迷时我仔细回想,白日里我那些举动......确实有些过于顽劣与孟浪。”
樊风澜连眼神都未扫来,显然对纪嘉懿的此番说辞嗤之以鼻。
纪嘉懿话锋倏转,笑意盈盈:“可终究是我替你请了大夫,樊大人大量,不如就将此事揭过,然后就不要与小女子计较了呗?”
她这般近乎耍赖的言语一出,樊风澜终于侧首垂眸睨她一眼,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
纪嘉懿撇撇嘴,索性椅子起身,试探般朝他挪近两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纪嘉懿脸上堆满殷勤笑意,几乎将能屈能伸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大人,就别生气了呗。”
樊风澜默不做声地移开视线,再度望向窗外圆月,可身形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
因为似乎她越靠近,他身体所带来的感觉,就越是不对劲。
如同涸辙之鱼忽逢渊水,每一寸血肉都在无声叫嚣。
迫切,渴望,需索。
纪嘉懿带有玩味的目光在瞥见樊风澜那不着痕迹后退半步的步伐,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停在了一个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雪腮虽染着薄红,但眼神却十分清明。
现如今身体所传来的异样,纪嘉懿并非不知,只是她心思通透,既来之则安之,反倒是生出几分近乎顽劣的坦然。
......好舒服。
......靠近他真的好舒服。
纪嘉懿大胆的目光落在樊风澜微微干涸的双唇,依旧笑吟吟道:“樊大人此刻......想必也不太舒坦吧。”
樊风澜抬眼望着纪嘉懿,他喉结微动,嗓音低哑不已:“托秦大小姐的福,在下尚有一口气在。”
纪嘉懿何曾听不出他口中的嘲讽之意,但她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知道大人对我还是心存芥蒂,但天地良心,我之前说的反噬效果可都是真的,这下大人你可算是信了吧。”
她有些不耐法地甩了甩手腕上的红玉镯子,继续道:“别嘴硬,它告诉我,你很难受。”
樊风澜垂眸望着纪嘉懿手腕上的这个红得似是要滴血的红玉镯,眸色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