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樊风澜,眼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顽劣,只剩一片懵然的空白。
樊风澜率先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他咬着牙强撑起身体,动作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而纪嘉懿还呆呆地躺在地上,目光失神地抬手,碰了碰自己仍在刺痛的颈侧,呢喃道:“靠,真是疯狗来的........”
“吱呀——”大门被打开。
“大事不好了小姐!真的出事了!”
阿泉着急地掀开珠帘,低着头喘着气道:“大事不好了,小姐!!!”
纪嘉懿神情倦倦地捂着脖子,有气无力地道:“怎么了,说吧。”
阿泉疑惑抬头,视线及屋内景象,捂着唇惊得险些失声。
只见纪嘉懿跌坐在地上正龇牙咧嘴地捂着颈侧,而樊风澜却静立窗边,唇角竟染着一抹刺目的血迹。
她慌忙闭眼转身,面朝门扉再不敢多看,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小、小姐......老夫人她......出事了。”
“什么?”
霎那间,阿泉骤然感觉两道视线瞬间钉在她背上。
阿泉闭紧双眼,一鼓作气道:“老夫人今早去王母宫寻沈道长了......方才车夫奔回来报信,说、说老夫人和嬷嬷在回府途中......被邪祟掳走了!”
纪嘉懿倏然起身,心中顿感不妙。
不对!按理说这宁婫身为十世大善人,本身就寻常邪祟根本不能近其身才对,更何况当时她在给宁婫驱散身上的邪气之时还顺道放了一道灵气在她身上护着,虽不讲灵力微薄与否,但在凡间倒也是绰绰有余,又怎么会轻易被妖邪掳走?
“车夫在哪?”纪嘉懿出声问道。
“就、就在院外候着......”
阿泉话音未落,只觉身旁一阵疾风掠过。待她再次睁眼时,纪嘉懿已推门而出。
“小姐——!”
阿泉急追上前,行至门边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朝屋内望去。
烛光斜曳,清晰照见樊风澜侧颈上,那道醒目的咬痕。
樊风澜侧眸冷冷扫来,霎那间,阿泉呼吸骤停,脚下一软,几乎踉跄栽倒。
“吱呀——”
当门扉重重合拢,脚步声彻底远去,樊风澜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指节微僵,轻轻触上颈侧那处灼烫的痕迹。
窗外夜风忽狂,满庭牡丹簌簌乱颤。
*
待阿泉赶到院外时,纪嘉懿已经站在了车夫阿秋面前。
只见此刻阿秋脸色惨白,膝盖还在发颤。
“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看清是什么邪祟了?”纪嘉懿出声问道。
“回、回大小姐,当时从王母宫回来时本来好好的,可突然间冒出了一个诡异的老人家在路中间烧纸,当时老夫人瞧他可怜,便让小的去送他点银子,可.......可.......”
“可什么?”阿泉着急道。
“可那根本不是什么老人家,而我再次回头,老夫人和在车上的云嬷嬷,甚至是马车,都已然消失不见,今日是七月十五啊,他还在烧纸钱.....地上全是纸钱.....”阿秋语无伦次,“还有狗!好多狗!有头的没身子的狗,有身子没有头的狗,好多狗!好多好多狗!”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狗,纸钱。
纪嘉懿抬眸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一双秀眉紧紧地蹙起。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阿泉紧张道。
纪嘉懿侧身看着阿泉一副被吓坏的神情,目光又一一扫视着围在院子的人,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她神色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老......老夫人被邪祟掳走一事本小姐已知晓,此事大伙莫要声张,待天亮之时我会特地起寻王母宫的道长来解决此事。现如今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歇息。”说罢,纪嘉懿便不顾周围人的反应便率先离开了院子。
待到人少时,阿泉跟在纪嘉懿身后,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姐,您真的不管老夫人了?”
纪嘉懿她拍了拍阿泉的肩,神情哪有方才的害怕,安慰道:“别怕,你帮我个忙。”说罢,便在她耳便低声嘱咐。
“小姐,这不行,很危险的!”阿泉摇头道。
纪嘉懿走到墙角,抬头望着摇头道:“此事莫要告诉任何人,只能听我的。”
只见纪嘉懿踩着周围的杂物借力跃起,翻身上墙。
“小姐!”阿泉惊呼道。
纪嘉懿站在墙上,回头朝阿泉摆手:“记得我说的,安心在府上等我,如果在天亮之时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我屋里的那位,他会知道怎么做。”说罢,便转头离去。
夜风徐徐,明月高悬。
纪嘉懿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纪嘉懿回头一瞧,便瞧见樊风澜不知何时已换了一件衣裳,领口将颈侧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面上看不出情绪。
“你跟来做什么?”纪嘉懿蹙眉道,语气颇为不耐。
“月圆之夜。”他声音平直,听不出波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一阵夜风卷着远处纸灰的气息扑进来。
纪嘉懿脚步一顿,她侧过半张脸朝樊风澜望去。
“樊风澜。”
他抬眼。
“今日之事,回来再算。”
樊风澜没应声,只是抬脚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