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静。
一只黑猫慢悠悠地从屋檐跃下,前爪却恰巧勾住了一旁孟兰盆。
“喵!!!”
伴随着黑猫的尖叫声,孟兰盆被翻落在地,盆中燃烧殆尽的纸灰散落了一地,而黑猫早已一溜烟钻进巷子深处。
纪嘉懿移开视线,却听见樊风澜声音淡淡道:“你祖母失踪这事,蹊跷不少。”
纪嘉懿白了他一眼:“怎么,樊大人有何高见?”
她自顾自蹲下身,拈了一撮脚边地上燃尽的纸灰凑到鼻尖,
烧纸钱的味道,她再也熟悉不过了,
不难闻,但是绝对不好闻。
而这路边,烧的也的确是普通的纸钱,毕竟七月十五烧纸,确实是很常见的事情,可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这个地方,竟透露出一丝古怪。
樊风澜抱着双臂,目光越过她望向不远处,淡淡道:“来了。”
纪嘉懿蹲在地上,疑惑地抬眸。
来了?什么来了?
“叮铃......叮铃......”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铃声,忽远忽近,
”汪——汪汪!”
原本安静空旷的街巷突然狗吠声四起,而雾气早已弥漫开来。
樊风澜望着雾中一道模糊的人影,面色平静,似是置身处外般。
“呼——”
一阵温热的呼吸从纪嘉懿耳畔吹过,她眸色一暗,猛地回身,一张放大的、笑得咧到耳根的年画娃娃脸就在她身后,几乎要贴到她鼻尖。
????
“姑娘可——”
这年画娃娃的脸还没说完话,纪嘉懿手中捻起的纸灰已经一把扬了出去。
“呃——饶命!!大侠饶命啊!!!”
“哐当——”
诡异的年画娃娃面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在樊风澜脚边才堪堪停下。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双手捂着眼睛满地打滚,动作夸张得像戏台上唱大戏的,滑稽不已。他
纪嘉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纸灰,面露几分不解。
现在的纸灰威力有那么大?而且有这么疼......吗?
还不等她开口,樊风澜已经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年画娃娃面具,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不知何时,纪嘉懿余光瞥见原本聚起来的浓雾竟又消散了,正要迈向乞丐步伐的她迅速转了个圈。
她故作没发现般,踱步到樊风澜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盯着那张面具,嬉皮笑脸道:“大人可曾瞧出什么门道了?”
随着她靠近,一股极淡的、却又令樊风澜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那气息很轻,却莫名地贴着他鼻尖萦绕。
而樊风澜只需稍稍垂眸,就能看见她颈侧那道猩红的咬痕。
这是他咬的。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舌尖隐隐泛起独属于纪嘉懿血液的甜腥味,原本嗓间原本被平息的渴意,瞬间涌上心头,
樊风澜眸色暗了暗,捏着面具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咔。”
面具边缘裂了一道细缝。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力,年画娃娃面具便“哐当”的一声又掉在地上。
“他要跑了。”樊风澜声音竟莫名地有些冷硬。
只见方才还满地打滚的乞丐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撒开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哭爹喊娘的可怜虫。
纪嘉懿“啧”了一声,拔步就追。
可还没走几步。她忽然刹住脚,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樊风澜,语气中带有她常有的阴阳怪气:“哟,大人不走?还是说——”她目光在他下颌线上停了一瞬,又滑到他颈间那道微微结痂的咬痕上,眉梢一挑,故意拖长了尾音:“您哪儿不舒服?”
樊风澜压下喉间那阵干涩,语气冷淡:“他是饵。”
“那更要咬钩了。”纪嘉懿弯起眼睛,歪了歪头:“饵不咬,怎么钓鱼?您说是吧,樊大人?”说罢,她也不等他,转身便朝乞丐消失的方向掠去,衣袂翻飞。
月色皎洁,树影婆娑。
樊风澜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恍惚。
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再次被唤醒,纪嘉懿的背影竟意外的在某个瞬间与记忆深处另一道影子重叠......
“啊啊啊啊啊——女侠饶命啊!!!”巷子那头传来乞丐杀猪般的惨叫。
樊风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他这才抬步,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里走。
*
此刻,巷子深处。
乞丐被纪嘉懿反剪着一条胳膊摁在墙上,身体被迫前倾,半边脸几乎贴到地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像只被拎了后颈的野猫。
纪嘉懿站得笔直,手臂微伸,神色坦然,月光落在她侧脸,眉目间那点顽劣的笑意清清楚楚。
“喂喂喂,别乱动啊。”纪嘉懿甚至没低头看他。
樊风澜走进巷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一个尊处优的大小姐正摁着一个穿破布的乞丐,动作利落,眉眼嚣张,活像山匪女头子在教训不长眼的小喽啰。
纪嘉懿一抬头看见他,立即扬起笑脸:“哟?大人您竟跟过来了?”
喊得那真是一个漫不经心,毫无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