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还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包括气味。

汪有简扫视一周，在更衣室门口等司世修换好衣服，扶他到床上。

余光瞥见床头摆放的相册，和两人初次见面的合照，汪有简没由来的伤感。

“小简。”司世修轻声唤她。

“相片都旧了。”汪有简堆起笑脸，拿起床头的相框。

司世修是她十五岁生日，许愿得来的哥哥。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就像个阴鸷沉闷的鹰，根本看不上天真到挂象的她。

是她死皮赖脸围着他转，他受不了才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虽然热脸贴了冷屁股，可她还是高兴，迫切地想给她很多很多爱，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直到她意外得知他不是孤儿，是汪父的亲儿子。

她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漠。

*

他的母亲，是汪父的初恋。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孤儿，靠大家的接济勉强长大，没念过什么书。

汪父远赴大学的前一天，两人偷尝禁果，珠胎暗结。

汪奶奶得知司母有孕，第一反应是逼她打掉，并扬言汪父是大学生，绝对不会娶她。

汪父更是落井下石，写信说他已经有了更加心仪的女孩。

司母心灰意冷，还是瞒着所有人生下了他，偷偷将他送给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

司世修五岁时，他的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他再不复疼爱，动辄打骂，生生虐待了四年，又借口他养不熟，一竿子将他支回到司母面前。

司母那时已经有了丈夫孩子，根本不愿理会司世修，把人支去了汪奶奶那。

汪奶奶看他是个男孩，心软留了下来，却不敢对外多说半个字，生怕有嚼舌根的风，吹到汪母的耳朵里。

颠沛流离的童年，不被善待的身份，造就司世修的孤僻。

可也就是这样苦的一个人，在得到汪有简给的丝丝甜后，疯狂成长蜕变，在她人生最灰暗时，奋力为她厮杀出一条路。

“照片不会旧。”司世修淡淡说着，“我永远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哥哥你好，我是你的妹妹，这里是你的家。”

“我是不是挺蠢的。”汪有简不记得怎么说出那么没水平的话，只记得他当时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比冬天最冷的风还刮人。

“不蠢，特别招人喜欢。”司世修感慨，“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家。”

汪有简不争气地红了眼，猛地扑向司世修抱住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哥，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司世修疼惜地回抱她，轻叹一声：“是哥不好，惹你哭了。”

“才不是。”汪有简挣脱怀抱，三两下脱掉外衣，从另一侧上床，挤到他的身边，“今天我们一起睡。”

司世修摸到她的脸，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潮湿，语气颇为无奈：“都多大了，不知道避嫌。”

“有什么好避嫌的。”汪有简大大咧咧。

司世修迟疑半晌，低声说：“我们没有血缘，别人会多心。”

汪有简感受到他话里话外的踌躇，故意抬高语调：“多心就多心呗，你还因为别人把我赶走啊。”

司世修垂下眼帘，神色为难：“如果这个别人是许闻听，你会怎么办？”

汪有简恍然许闻听的存在，让司世修产生了芥蒂，义愤填膺坐起来：“我这就赶他走。”

司世修凭声音拉住她的手，语气挣扎：“小简，你今天赶他走，明天还会有另一个他，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走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汪有简怔愣住，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在未来大概率会拥有伴侣，更可能因为伴侣而产生距离。

她思虑许久，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斟酌着刚要开口。

“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司世修打断她。

汪有简不认为他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但还是开玩笑：“你做了什么天大的事，让我听听。”

“你初中时，我私觉得许闻听的存在很耽误你学习，就自作主张用你电脑，给他发了断交信。”司世修快速说完，静静等待审判。

汪有简憋不住笑出声：“这算什么事，就算你不发，断交也是早晚。”

司世修如释重负：“你今天带他过来，我以为你会怪我让你们错过。”

“我和他没关系。”汪有简一再强调，很自然地把头枕在他的腿上。

“好好好。”司世修疼惜地摸着她的头。

汪有简翻身躺平看着他，瞧见他近乎完美的轮廓，情不自禁抬起手，从下颌角一路到下巴，眼神真诚而专注。

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司世修准确抓住她的手腕：“别闹。”

汪有简凝着他，说出方才被你打断的话：“我们结婚吧，这样就不用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