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不知道呢！”盛泽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好奇地望过来，“他给你递纸条约见面，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有。”

“我不是文盲！”盛泽气得想跺脚，指着那张被江清屿收回去的纸条，“‘今晚八点，旧图书馆楼后，有事相商’——这不明摆着要约架或者密谋什么吗？陈寂那种一年说不了十句话的人，突然找你相商？商什么？怎么统治年级排名吗？”

江清屿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他语气平淡地反问：“真的吗？” 顿了顿，在盛泽还没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句式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不信。”

盛泽起初完全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愣在原地好几秒，脑子里还在努力解析江清屿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接梗。

等那熟悉的访谈节目效果终于迟来地击中他的神经，意识到江清屿不仅不信他，还在调侃他时，一股混合着羞恼和炸毛的情绪瞬间冲上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盛泽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悲愤低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江清屿！你什么意思！你学坏了！你居然笑话我！我真的要生气了！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看着他张牙舞爪、气得跳脚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江清屿嘴角的弧度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轻轻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如同冰湖表面乍现的涟漪。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和无奈：“你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正途，比如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我这是合理推测！”盛泽据理力争，随即又压低声音，凑得更近，脸上写满了“我为你操碎了心”，“你千万别一个人去！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万一是苏言那家伙撺掇陈寂给你设的套呢？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清屿想都没想就拒绝，盛泽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个不定时随机炸弹一样的存在，带着他会大大增加场面的不可控性，失控是江清屿绝对无法接受的一样东西。

又是这句话！

盛泽那股被排除在外的憋屈感又冒了上来，他一把拉住江清屿的书包带：“喂！江清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上次要不是我，你还被关在仓库里呢！这次万一又……”

“盛泽，”江清屿打断他，目光扫过盛泽抓着自己书包带的手，那眼神让盛泽下意识松了力道，“首先，陈寂和苏言不是一类人。其次，就算有陷阱，你跟着去，是能一个打十个，还是能舌战群儒？”

盛泽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我有手机，可以报警啊！”

“谢谢，但真的不用。”江清屿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拒绝的态度依旧明确，“我会看着办。你……别添乱。”

说完，他不再给盛泽纠缠的机会，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盛泽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和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浓浓的失落和一丝被嫌弃的委屈。

周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盛哥，又碰钉子啦？”

“滚蛋！”盛泽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踹了一脚桌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江清屿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明明自己是想帮他！怎么就成了“添乱”了？

还“陈寂和苏言不是一类人”？他怎么知道？陈寂那家伙整天阴阴沉沉的，谁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盛泽暗暗握紧了拳头。江清屿不让他明着跟，他还不能偷偷去吗？他倒要看看，陈寂那个闷葫芦，到底要找江清屿“商”什么！

晚上七点五十，旧图书馆楼后。

这里比前门更加偏僻，只有一盏昏黄得几乎不起作用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堆放废弃桌椅的角落，夜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清屿提前十分钟到了，他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身影大半隐在阴影里，安静地等待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次突如其来的约见并不意外，也无多少担忧。

八点整，一道清瘦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径尽头。陈寂依旧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