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躲在垫子后面,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看到江清屿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然后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立原地。
昏暗的光线下,江清屿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那种平日里无懈可击的冷静仿佛冰面碎裂,透出一种盛泽从未见过的……迷茫。
她?她是谁?为什么要给江清屿钱?陈寂他爸又是怎么回事?去国外定居?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盛泽脑子里翻滚。他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揪着陈寂的领子问个明白,再把那个让江清屿失魂落魄的信封抢过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但他不敢,江清屿可能会生气。那种后果,盛泽发现自己有点害怕承受。
就在这时,陈寂似乎又极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盛泽一个字也没捕捉到。
然后,陈寂对着依旧僵立的江清屿微微颔首,竟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小径尽头。
旧图书馆楼后,只剩下江清屿一个人,捏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信封,一动不动地站在昏黄的光晕和浓重的阴影交界处。
盛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江清屿终于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牛皮纸捏出了褶皱。
然后,他若无其事得转过身,似乎准备要离开这个地方。
盛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更深地藏进垫子后面,却忘了自己正蹲得腿麻,身体一歪,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个废弃的铁质器材架。
“哐当——!”
突兀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清屿的脚步瞬间顿住,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谁?”
盛泽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完了完了,藏了半天,功亏一篑!
他讪讪地从垫子后面挪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嘿……嘿嘿……好巧啊江清屿,你也来这儿……呃……散步?”
江清屿看着从阴影里冒出来的盛泽,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迅速转为一种极致的无语和疲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结了一层更厚的冰。
“盛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盛泽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盛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东西掉了!对,我来找东西!结果就……刚好碰到你……和陈寂?你们聊完了?聊得挺快哈……”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江清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盛泽那颗正在砰砰乱跳的心。
盛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最终落在了江清屿紧紧攥着的那个信封上。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心虚,他忍不住指了指:“那个……陈寂给你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江清屿看着盛泽那副抓耳挠腮、想问又不敢问、眼神里写满了“我好奇死了但我更怕你生气”的纠结模样,心头那点因为意外插曲和沉重信封带来的滞涩寒意,竟不知不觉被冲散了些许。
像是一小块冰,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却被另一只更热切、更笨拙的手捂化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