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就在盛泽以为又要得到一句冷硬的“不关你事”时,却听到江清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一个……长辈给的。”江清屿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信封边缘,“嗯……应该是生活费。”
他省略了“她”是谁,省略了陈寂父亲,省略了远走国外,省略了所有错综复杂的过往和此刻心头的波澜。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解释。
盛泽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令。虽然信息量依旧少得可怜,但江清屿愿意跟他解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尾巴几乎要摇起来。
“哦哦!生活费啊!”盛泽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努力表现出“我完全懂了并且一点也不好奇了”的样子,虽然他那亮得过分的眼神完全出卖了他,“应该的应该的!长辈给生活费太正常了!陈寂这人还挺热心肠哈,还帮忙转交……”
他絮絮叨叨地试图把这件事合理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什么长辈会给这么厚一沓生活费?还用信封装?江清屿刚才那反应可不像只是收到生活费那么简单……
但看着江清屿似乎不愿多谈的侧脸,盛泽那过剩的好奇心第一次学会了紧急刹车。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干嘛?回家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各回各家!”
江清屿将信封仔细地放进书包内侧袋,拉好拉链。做完这个动作,他像是完成了某个仪式,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微澜。
他看向盛泽,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啊?”盛泽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经这么一提,他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厉害,下午光顾着生气,根本没吃多少东西。“没……没吃呢,饿死了都快!”
话一出口,他眼睛猛地瞪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砸中了他——江清屿这是在……关心他饿不饿?还是……?
下一秒,他就听到江清屿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调,扔下了一颗对他来说不亚于原子弹爆炸的邀请:“那……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盛泽的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宕机了三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砰”地一声在他脑海里炸开,绚烂得让他差点找不着北。
“要要要要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晚答应一秒江清屿就会反悔,“吃!必须吃!我请客!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烧烤摊特别棒!或者你想吃别的?火锅?日料?西餐?你说!随便挑!”
他瞬间将那个神秘信封、那个“她”、陈寂的所有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被“江清屿要跟我一起吃饭”这个惊天喜讯占据,围着江清屿开始滔滔不绝地报菜名。
江清屿看着他这副瞬间阴转晴、活力四射、仿佛刚才所有的纠结和小心翼翼都不曾存在过的样子,有些无奈,却又莫名觉得周围冷冷的空气都似乎被盛泽的热情烘得暖了些。
他压下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打断了盛泽兴奋过度的计划:“随便,能吃饱就行。”
“好嘞!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吃得满意!”盛泽一拍胸脯,恨不得立刻拉起江清屿的手就往校门外冲,“走走走!我知道有家砂锅粥,这个点正好,暖胃又管饱!就在前面那条街!”
他一边兴高采烈地在前面带路,一边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再加点烤串炒粉什么的,务必让这顿“历史性”的晚餐丰盛到足以载入史册。
夜风拂过,吹动着少年们的衣角。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雀跃欢脱,走在后面的那个依旧清冷安静,却仿佛被前方的热度感染,步履间少了几分孤寂,悄然融入了这市井的烟火气中。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无言的默契悄然流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