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显罪行比她重,但他不能草率地被姜嫖当庭斩首,这是她留给政府机构的颜面。
比起谢子期朴素的正义观,姜嫖更在意的是以她为中心的集团运行顺畅与否。
说到底,她同样是统治阶级,即使孙显和她有利益冲突,她依旧会为了南阳政治集团的威信力而给他保留一丝体面,也是稳住其他官员的心。
至少对外来说,孙显是死了的。
于是姜嫖合上书,说道∶“孙显不是一个人,凭现在的我没法将他们全部拔除。不过你等我几年,我必然还明川一片清明。”
“家里边来了信,说是取消了婚约,我不日就要回去了。”谢子期含笑看着她∶“我等你这一天。”
谢子期笑得很真诚,于是姜嫖也跟着笑了。
“……你真的会把他们都抓起来?”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竟然是旁听了整个过程的系统。
是无法对外人言说,也无法泄漏秘密的系统。
姜嫖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我又管不了。”
“为什么!”系统有些生气,“你好不容易开始干好事,挽回自己的名声了,为什么要放过那些大坏蛋!”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呢,水至清则无鱼?我也想这么冠冕堂皇地找借口,毕竟它实在好用……不过其实很简单,系统,你忘了。”
姜嫖说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当然有人最本能的价值观,知道对错。但我若赶尽杀绝,那便会引发他们狗急跳墙集体反扑。有孙显一个人杀鸡儆猴已经够了,日后我也会约束他们。我不是来行侠仗义的,我来南阳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一手打造的集团能够转动起来。而行侠仗义会阻碍我,就这么简单。”
系统∶“你会遭报应的……”
“当然。”姜嫖点头,“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自从姜嫖说希望虞妙人为她做事后,虞妙人回到房间里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自己能做些什么。
盈春楼的姑娘们有她组织着,暂时无忧无虑没什么意见,但虞妙人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没有利益驱使,姜嫖凭什么对自己青眼有加?
这几天姜嫖在准备审讯,因而虞妙人一直堵不到人。她往月夫人住宅来太多趟了,以至于盈春楼的莺歌都开始打趣她莫不是相中了人家月夫人,想结磨镜之好?
虞妙人臊得脸红,她解释道∶“是夫人……她想让我们帮她做事,我觉得反正我们也没去处,在她手底下总比继续之前的营生好,但要我们做什么,她一直没说……”
这是个活泼的鹃花探头∶“不是说了吗,要你去指控周妈妈,咱们去外边起哄!”
“呸呸呸,什么起哄!夫人说了,那叫水军!瞧瞧咱一个个的,居然还当上兵了。”
“哎呀,这不是随了绿烟姐姐的意了吗?姐姐一直想嫁个当兵的,现在好了,你可以自己嫁自己了!”
“臭妮子,我看你的嘴是不想要了!”
“哎呦哎呦,打起来了!”几个人嬉笑着围成一团,而虞妙人却没有心思打闹∶“可那之后呢?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这一大帮女人,能有什么用,无非继续那点子事,只不过是从给老鸨卖命变成了给权贵卖命。”年纪最大的玉音冷笑一声,“好心”地给众人泼了一盆凉水。
虞妙人当即回瞪∶“夫人她不一样!她说会许诺我们一个未来的!”
“呵,离经叛道的人我见多了,我还见过一世家小姐满口平等,要与我姐妹相称呢?”玉音满不在乎地说,“她可比你那心肝宝贝月夫人更疯狂,她直接把我当年在的楼里的姐妹们都赎出来了,要我们跟着她混,可是你猜怎么着。”
“最后还是要我们去当女表子,跟我们说都是为了她。本来为了自己日子还能过下去呢,这下好了,除了卖身还得给她卖命,世上哪来那么便宜的事。”
“之后呢?”虞妙人从来没想过玉音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忍不住继续问。
“还能怎么着,我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扇晕了,等她醒了后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据说她被发现是那人家的假女儿,被打断腿丢出去了,啧啧啧……”
讲到这里,玉音幸灾乐祸地笑了。
虞妙人低下了头。
她们这一群人,有好有坏,却也都是可怜人。
听多了花言巧语,看惯了负心冷情,又怎么能要求她们轻易将真心托付呢?倘若她们真是那般心软,也活不到南阳王府来救。
“啊呀,好不容易得了空,说那些不顺心的作甚!”鹃花挥着帕子打圆场,“我可听说了,那月夫人十分心善,走在路上就算是个泼猴她都救得,说不定夫人怜惜咱们呢?”
“是啊,反正也没了去处,不如先待待看。”
“总归都是女人,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那天见月夫人来抄楼,不就是之前那个分外好看的小郎君嘛?”
“原来是她!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喜人的小郎君,原是女子所扮!”
女孩们打开了话匣子,又开始嬉闹了起来。
玉音与她遥遥相望,冲她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虞妙人抿着唇,没有参与她们的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