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蛊门,这里才符合世人对南疆的印象,恶山恶水,潮湿黏腻,神秘而又危险。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腐烂草木、奇异腥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与寨中清冽的山水气息截然不同,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四下望去,竹木随意搭成的屋舍低矮歪斜,笼罩在终年不散的薄薄灰雾里,毕竟他们常常席幕山野,带心爱的蛊放风。
“啦——”
银饰清脆的声响,一道袅娜的身影踩着石阶而上,女子从鼻腔里哼着一曲不成调的歌,石榴红裙在这样的灰暗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不详。
路过的门人皆是退避三舍,畏惧不敢上前,只是问候:“圣女。”
那女子摆摆手,径自来到一处倚着嶙峋山壁的石屋前,石门沉重,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屋内部向下延伸,竟是掏空山腹而成的牢笼。壁上插着火把,光影摇曳,将许多铁栅分隔的地笼映照得影影绰绰。
有些笼子里传来粗重的喘息,有些则死寂一片。
火光照在那女子白净的脸上,眼睛圆而微微下垂,有些无辜可怜的味道,只是那双眸里偶尔闪过的幽绿光芒,让她看起来像是山怪妖魅一般。
她往下迈着石梯,在一处地笼前停下脚步,笼内还算干净,一个男子靠坐在石壁上,手脚加着镣铐,衣衫褴褛却难掩风姿,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浑身僵硬,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我今日,又瞧见几个人,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好看吗?其中有两个,看着比你还要有滋味呢。”
她的声调有些怪,有些字咬的不是很清晰,但听在那男子耳朵里就是让人恨得心头滴血。
“你这毒妇,我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字一句道。
女子充耳不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回味,“一个让人想,狠狠玩弄,另一个……我更喜欢他呢,看着就很……”
她在脑子里转换了下语言,找出一个词:“耐用。”
男子冷笑。
那女子眼睛转了转,不是一伙的吗……
她蹲下身,裙摆沾上地面的污血,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憎恨与厌恶。
“我不会抛弃你啊,‘七情蛊’的滋味,是有些折腾人,不过看你还能瞪我,我就放很大心了。”
她笑得天真而残酷:“不知道他们怎么样,如果是和你一样的坏虫,两日后,你就会有新同伴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黝黑发亮的小陶罐,男子见了如临大敌:“今夜,你就试试这个吧。”
断断续续的曲调复又在她唇边哼了起,她用那种欣赏困兽般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男人挣扎在崩溃边缘的躯体。
想起白天那两人形影不离的样子,倒有些希望他们是坏人呢,这样她就可以多玩几个“蛊人”了。
*
等待的第一日,亓元殊他们闭门不出。
十几天的路途艰险,又跋山涉水,少年们结结实实地酣睡到晌午,外面监视的人内心都有些嘟囔。
直到日上三竿,阿黎又带人送饭时,阁楼的门才向外打开。
“你们来得真是好巧,明天就是我们这里的月亮节了,现在外面都可热闹了!打鼓唱歌,编花带,吃完饭我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吧!”
“咳咳……”吃着人家的饭,他们都不好拒绝的人家的好意。
“多谢阿黎姑娘了,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风俗,真是荣幸,听着便觉十分热闹有趣。只是我们旅途劳累,到现在都有些腰酸背痛,只想好好躺一天,等明日你再带我们同游见识见识,可好?”亓元殊笑道。
“那好吧……”阿黎有些失望,遂又开心道,“那你们还没好好洗过澡吧?我马上让人打水来!”
“不用不用……”众人尴尬,“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阿黎招呼着几个少年少女,风一样地跑了,他们想拦都拦不住,“我们马上好了,你们等着,好好休息!”
*
“不行。”
明歌拒绝亓元殊发来的同浴邀请,他神色是说不上来的古怪,曲起手指给了他脑门一下:“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能不能不要如此轻佻孟浪。”
“一屋一个浴桶,我和师兄一起不是理所当然吗?”
明歌气笑了:“那你去问问他们,是不是一起的。”
亓元殊看着他手指的方向,悻悻然道:“不行就不行吗,那师兄先泡好了……”
明歌盯着他坏笑着的眼睛,就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若离坐在门槛处,咬着手里的花糕,远远地看着,视线追随着明歌,觉得明哥哥比小时候爱笑了,好像画里的人走出来,活过来了一样。
她又顺着明歌的目光看去:“……”什么人嘛,时时刻刻缠着明哥哥。
回到屋头,明歌推开竹窗,日光软软地缠在山腰,化作无数细密的金鳞,隔着溪流的对面竹楼晒台上铺着一片五彩斑斓。
远处笙歌漫舞,空气里花香酒香醺人,春三月的风光在这里好不惹眼。
“师兄?”
亓元殊一路上扔掉什么也没扔掉那些宝贝的瓶瓶罐罐,此刻就派上用场了:“药浴好了,我来为师兄宽衣。”
明歌望着他。
“好了,好了,我不看就是了。”让摸不让看,真不知道是不是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