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尾拖出的调子裹着笑意,烛光映得他眼底的野心愈发炽热,宛如两簇跳动的鬼火,“当他们从你手中得了好处,自然会成为你手中的棋子。待人心收拢,王权便尽在掌控之中。”
楚知阙端坐着,脊背笔直地抵在雕花檀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椅把上雕刻的缠枝莲纹,触感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当谢寻提及他与新帝的关系时,他不过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人倒会拿莫须有的关系做文章 。表面上,他神色淡然,眉峰都未动一下,只是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任由额前碎发遮住眼睫的颤动。
“凭你在太医院的便利,还有与新帝能‘吹枕边风’的关系,” 谢寻挑眉,突然倾身向前,广袖扫过案几,带得茶盏里的茶水晃出涟漪。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叩击着桌面,发出 “哒哒” 声响,语气轻佻却暗藏锋芒,“不知不觉间便能将他架空。再让人四处宣扬楚太医的仁善之举 —— 假借你在流民巷施药的事,稍加润色便是现成的话本。”
他眯起眼,盯着楚知阙喉结处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前日新帝宣召时留下的印记,“等新帝有所不满,两相比较之下,民心自然偏向于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扯松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旧疤,“你是男子,行事可比后宫女子方便得多。”
说罢,谢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就在这时,屏风后的暗香突然身形一动,银铃脚链发出细碎声响。
她屏息凝神,敏锐察觉到屋顶细微的瓦片轻响 —— 那声响与三日前暗卫巡查时的脚步声如出一辙。
她银鞭如电,“啪” 地一声抽向头顶,瓦砖碎裂声混着风雪灌入,藏三狼狈地跌落在地,玄色劲装沾满雪屑,腰间的蟠龙纹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谢寻俯身拾起藏三掉落的令牌,用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的积雪,嘴角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却暗自思忖:啧,新帝对楚知阙也不见得多真心,竟派暗卫监视。不过这监视,说不定也是种‘保护’?裴淮那疯子的心思,真真假假,倒让人捉摸不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令牌抛起又稳稳接住,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楚太医的‘惊喜’,倒比预想中更多。” 他抬眼看向楚知阙,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淬了毒的弯刃,“既是新帝的人,不如......” 话音未落,暗香的银丝软鞭已经缠上藏三的脖颈,勒出一道血痕。
楚知阙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伸手捡起脚边的碎瓦,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锋利的边缘。
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透露出他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北风裹挟着雪粒,如钢针般砸在春香楼的飞檐上。顶层暖阁内,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肃杀之气。
藏三跌坐在碎瓦之中,脖颈处银丝软鞭勒出的红痕渗着血珠,顺着锁骨滑入衣领,在玄色劲装上晕开点点红梅。
他死死盯着谢寻把玩令牌的修长手指,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干裂的唇角扯出一道带血的弧度:“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看向楚知阙,因失血而发红的双眼如困兽般凶狠:“你最好给我活着,主子的计划容不得半点差池!”
楚知阙后背抵着冰凉的檀木柱,喉结不安地滚动。藏三眼中的杀意让他想起半月前御花园里,新帝将他抵在梅树上时,那同样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刚要开口辩解,藏三却突然暴起。暗香的银丝软鞭在对方挣开的瞬间,在他小臂上甩出五道血痕,藏三却恍若未觉,佩剑出鞘时龙吟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想动我?先问过我的剑!” 他的怒吼裹挟着浓重的喘息,剑尖直指谢寻心口,寒芒刺破凝滞的空气。
谢寻却依旧倚在软榻上,外衣松垮地垂落肩头,连躲避的动作都懒怠做。就在剑尖距离他咽喉三寸时,六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
六名黑衣死士如同从阴影中爬出的恶鬼,自梁柱后、窗棂外、帷幔间闪现。他们黑色劲装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淬毒匕首泛着幽蓝寒光,在烛火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为首的黑衣人面罩下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抬手挥出玄铁令牌,众人立刻呈扇形将藏三围住,寒光闪烁的武器如同张开的死亡之网,将他退路尽数封死。
楚知阙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踉跄着向前半步,却被暗香横鞭拦住。
“楚太医,莫要多管闲事。” 暗香的声音裹着冷意,银鞭上残留的血迹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暗红。
打斗声在此刻轰然爆发。藏三的佩剑与黑衣人匕首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金属交鸣声响彻整个春香楼。
黑衣人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招招狠辣刁钻,专攻下盘与要害。藏三的玄色劲装很快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他被逼至墙角,后背撞上摆满瓷器的博古架,青花瓷瓶碎裂声中,他猛地挥剑横扫,将两名黑衣人逼退半步,却不防左侧匕首擦着耳际划过,削落一缕发丝。
“糟了!” 楚知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在原地焦急地踱步。他看着藏三以一敌六,虽招式凌厉,却渐渐力不从心。
藏三的呼吸愈发粗重,挥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为首的黑衣人突然低喝一声,六人同时变招,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取藏三周身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