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如细针般打在宫墙上,楚知阙裹紧貂裘,呼出的白气在凝结成霜花。
他脚步匆匆穿过九曲回廊,绣着暗纹的靴底在覆着薄冰的青石板上打滑,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怀中的药箱随着步伐晃动,撞出零星的金属轻响,却盖不住他心底愈发急促的鼓点 —— 蝶芽安静地跟在身后,紫色巫女长袍沾满泥污,发间银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太医院的飞檐垂着冰棱,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楚知阙望着那排青砖灰瓦的屋舍,鼻腔里充斥着艾草与雄黄混合的古怪气味。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药柜上蒙着的灰尘被惊起,在昏暗的光线里起舞。
他望着角落那间紧闭的房门,喉间泛起苦涩 —— 成衍早把那间屋子当成了自己的 “小窝”,窗台上还晾着洗到一半的粗布汗巾。
“总不能让姑娘家跟成衍挤一间吧?” 楚知阙喃喃自语,靴尖无意识地踢着门槛,溅起几颗石子。
蝶芽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药架上摆放的陶罐,指尖轻轻划过贴着朱砂符文的黄纸,袖口银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楚知阙又犯起愁来,视线落在她沾满血渍的衣襟上:“还有衣服…… 总不能一直让她穿着这身满是泥污的巫女服。”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束胸的布条,勒得生疼的肋骨仿佛在提醒他上一个 “被迫营业” 的任务。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脑海中突然炸开 007 那欢快的电子音,像是往热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宿主,其实你也可以试试女子服饰呀~毕竟剧情要是被揭穿,以后可就没机会穿啦!”
楚知阙脚步猛地一顿,膝盖重重磕在药柜角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他条件反射地捂住嘴,警惕地扫视四周 —— 药童正抱着药筐从廊下经过,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确定没人注意后,他在心里怒吼,连带着脑内的神经都跟着突突直跳:“我束胸就够变态的了,你现在跟我说我还能穿女装?不是,我真的是男的!”
007 的语气瞬间变得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又充满遗憾:“哦……” 那声音拖得老长,尾音还带着电子合成的颤音,仿佛真的在为错失什么绝世良机而痛心疾首。
楚知阙彻底僵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在心里抓狂:“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深吸一口气,却不慎吸进满鼻腔的药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看着一旁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的蝶芽,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太医院的屋檐染成一片惨白,可这安置的难题,怕是比这漫天风雪还要难缠。
残阳如血,将太医院的飞檐染成一片猩红,窗棂上的冰花在余晖中折射出细碎光芒。
楚知阙瘫坐在斑驳的药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泛黄的《黄帝内经》,“咚咚” 声混着远处更夫梆子 “梆梆” 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撞出寂寥的回音。
案头的铜灯盏里,灯芯滋滋作响,飞溅的火星落在摊开的医书上,烫出星星点点的焦痕,恰似他此刻杂乱无章的思绪。
整个下午,他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柴房的茅草屋顶破了个大洞,北风能打着旋儿往里灌;堆放药材的库房潮湿阴暗,墙角结满蛛网,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他甚至掀开了地窖的木板,却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和腐土味呛得直咳嗽。
“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睡在这种地方……” 他揉着发酸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药锄,忽然灵光乍现,可转瞬又泄了气 —— 即便收拾出一间屋子,哪来合适的被褥和衣裳?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撞碎了屋内的沉闷。
楚知阙抬眼望去,只见蝶芽跪坐在廊下的蒲团上,紫色长袍上的银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子。
她面前的青石桌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正欢快地蹦跶着。
那蛊虫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须像灵动的琴弦,每晃一下都仿佛在弹奏无声的曲子,模样竟真与中原的蝈蝈有几分相似。
成衍早就把手里分拣药材的活计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蹲在一旁,棉袄袖子高高挽起,冻得通红的鼻尖几乎要贴到石桌上。
他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兴奋地伸手比划:“嘿!再跳高点!跟我比比谁蹦得远!”
话音刚落,蛊虫像是听懂了挑衅,突然振翅腾空,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线,竟在成衍鼻尖前悬停片刻,细小的复眼映出他惊讶的表情,随后 “嗖” 地落回蝶芽掌心,惹得两人哈哈大笑。
“它叫青跃,最是调皮。” 蝶芽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得像南疆拂过椰林的晚风,她指尖轻点蛊虫背部,青跃立刻顺着她的手腕爬进袖中,又忽地探出半个身子,两根触须调皮地扫过成衍的手背。
成衍痒得直缩脖子,一边笑一边躲:“从没见过会听人话的虫子!比我养过的蛐蛐机灵多了!要是能带着它去斗虫,保准能赢个满堂彩!”
屋内的楚知阙被笑声勾得探头张望,看着两人你逗我笑、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原本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忍不住嘟囔:“别人玩得开心,我这屋舍的事儿还没个头绪……”
可眼底却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羡慕。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整日周旋在权谋争斗中,早已忘了这般纯粹的欢乐是什么滋味。
正想着,青跃突然 “啾” 地叫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惊得楚知阙手中的毛笔一抖,墨汁在纸上晕染开,倒像是他此刻混乱又无奈的心境。
他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埋首在思索之中,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已经浓稠如墨,将太医院的轮廓渐渐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