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特有的木质框架吱呀作响,伴随着抬轿人整齐的脚步声,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熏香,甜腻得发慌,像是用无数朵凋谢的玫瑰花瓣熬煮而成,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额角,却发现双臂被柔软却紧实的衣料束缚着,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后颈那道被打晕时留下的伤口,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楚知阙低头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是刺目的大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鲜血。
轿壁上挂着流苏状的红绸,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摇曳,轿顶中央绣着的并蒂莲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自己头上覆盖的盖头,边缘还坠着几颗小巧的、冰冷的银铃铛。
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衣襟上时,心脏骤然一缩 —— 层层叠叠的红色嫁衣领口处,绣着纤细的银线缠枝莲,针脚细密,做工考究,分明是出自宫廷绣娘之手的女子婚服。
楚知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投入了冰窖,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个男人,怎么会穿上这种东西?难道是昏迷时被人弄错了性别?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忍不住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从皮肤下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不可能……” 楚知阙喃喃自语,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不过数月,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原主那个病弱的角色,从未想过会遭遇如此离奇的事情。
就在他心绪混乱之际,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 007,一个自称是系统的奇怪存在,此刻它正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迷你小喇叭,身体随着不成调的婚曲节奏左右摇摆。
看到楚知阙醒来,007 那双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恭喜宿主!贺喜宿主!首次体验女装大佬的滋味,是不是感觉很新奇?嘎嘎嘎,你看这婚服多衬你,简直是貌比潘安,赛过西施啊!”
楚知阙看着 007 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后颈的伤口似乎都因为这股怒气而更加疼痛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想把这个小系统揪过来狠狠教训一顿的冲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我还能活着出去的吧?你可别告诉我,我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007 吹喇叭的动作猛地顿住,小喇叭的喇叭口还微微冒着白气。
它尴尬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假装咳嗽了两声,才重新拿起喇叭,吹奏了一段更加跑调的旋律,含糊其辞地说:“这…… 这得看运气啦!宿主你这么聪明伶俐,福大命大,肯定能逢凶化吉的!说不定对方就是看上了你的独特魅力,想和你结为百年之好呢?”
楚知阙看着 007 那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早就知道这个系统不靠谱,但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不正经。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007 的小实体形象,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确定这次这个小系统是实体化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啪” 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给了 007 一巴掌,直接将它击飞出去,撞在花轿的红绸上。
“唔!”007 在空中打了个滚,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委屈巴巴地飘回来,“宿主你怎么能打我呢?我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伙伴啊!可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我这不是在为你缓解紧张情绪嘛!”
楚知阙懒得再理会这个只会耍宝的系统,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轿子依旧在不停地向前走着,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目的地未知,危险未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保持冷静,仔细分析目前的处境,等待能够脱身的最佳时机。
轿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得愈发剧烈,雕花轿壁上的流苏穗子不断抽打在楚知阙脸颊。
他终于按捺不住,用指腹勾住红盖头边缘,冰凉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 "叮铃" 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将盖头掀起一道缝隙,借着逐渐黯淡的天光打量外头 —— 抬轿的是四个蒙着黑布的壮汉,他们脚步稳健,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沉重。
每一步落下都像经过严格训练,腰间竟挂着半片枯黄的槐树叶,正是隐溪村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叶片边缘还带着诡异的焦黑痕迹。
轿子拐过一道爬满枯藤的月洞门,两侧的景象从寻常民居变成了破败的祠堂。
斑驳的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符咒,香案上供奉的却不是常见的神像,而是一个用稻草人扎成的人形,身上还穿着破烂的红色嫁衣。
暮色像墨汁般浸染天空,远处的晒谷场空空如也,只有几具蒙着白布的担架静静停放,布下隐约透出人形轮廓。
风穿过祠堂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
楚知阙这才发现,原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村庄,此刻竟死寂得可怕,没有一丝人声犬吠,只有抬轿人沉重的脚步声在巷弄里回荡。
路边的房屋门窗紧闭,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动作迟缓而僵硬,如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轿子突然一沉,停在了一座青砖老宅前。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门楣上悬挂的不是红灯笼,而是两串干枯的人头骨,在晚风中轻轻碰撞,发出 "咔哒" 的声响。
楚知阙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什么村庄,简直就是一座活死人墓!
他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007 之前的调侃在耳边回响,难道自己真的要被迫嫁给这个村庄里的某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