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嚼着牛肉,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残月上,过了片刻才道:“不必,他自会查明白。况且,有蝶芽在,或许能从那些异草上看出些门道。”
夜风从窗棂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摇曳。
翌日清晨的太医院,药香混着晨露的湿气在回廊间弥漫。
楚知阙换了身月白常服,领口绣着暗雅的兰草纹,刚将写好的假条放在值房案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
今日不当值的消息昨夜就传到了耳中,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忽然想起酒馆里谢寻提及的荣国公府,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往院外走。
路过垂花门时,却见阶下立着道绛色身影。
蝶芽怀里抱着个绣绷,指尖还缠着半截丝线,见他出来,眼睛立刻亮了,像只守着食盆的小兽:“楚太医这是要去哪儿?”
楚知阙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沾着丝线的指尖上:“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需要带药箱?” 蝶芽扬了扬下巴,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肘弯挎着的小药箱上。
那箱子是太医院特制的,巴掌大小,却能装下银针、药膏和几味常用药材,寻常散步绝无带它的道理。
楚知阙喉间动了动,正要找个由头,就见蝶芽几步蹦到他面前,绛色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风:“你要去荣国公府,对不对?”
她昨晚回房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些异草与蛊虫脱不了干系,楚知阙今日不当值,定会趁此机会去查探。
楚知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明晃晃写着 “带我一起”,无奈地叹了口气:“荣国公府不比庙会,规矩多,去了怕是要受拘束。”
“我不怕拘束。” 蝶芽立刻挺起胸脯,将绣绷往身后一藏,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我会乖乖跟着你,绝不乱说话,还能帮你辨认那些异草。你忘了我是从南疆来的?什么样的毒草蛊虫没见过。”
她说话时,鬓边的银饰叮当作响,像串细碎的风铃。
楚知阙望着她执着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酒馆里她偷偷翻薛入年白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泛起丝浅淡的笑意:“罢了,跟上吧。但切记,一切听我安排。”
蝶芽立刻笑成了朵花,转身就往自己的住处跑,绛色裙摆像团燃烧的火焰:“我去换件素净的衣裳!”
楚知阙在原地等着,晨光透过垂花门的雕花棂格,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药箱里的银针隔着布面硌着胳膊,他忽然想起谢寻说的那句 “容炔此人不简单”,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箱带。
不多时,蝶芽便换了身豆绿色的衣裙回来,裙摆上绣着几簇浅黄的雏菊,比先前的绛色低调了许多。
她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见楚知阙看过来,连忙解释:“里面是些解毒的药丸,南疆带来的,以防万一。”
楚知阙没再多问,转身往太医院外走。
蝶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到街角时,见楚知阙停在一家马车行前,正与车夫说着地址,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荣国公府离这儿不远,走路去正好能看看街景,马车太打眼了。”
楚知阙回头看了看她,见她眼里满是认真,便对车夫道了声歉,转身跟着她往东边走。
两人刚走过第三条街,就见街边 “迎客楼” 酒肆的门槛上,斜斜倚着道红色身影。
薛入年支着脑袋,发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眼看就要栽倒在台阶上,忽然眼睛一睁,看到楚知阙的身影,立刻直起身奔了过来,红劲装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楚兄弟!可算等着你们了!” 薛入年跑到近前,还带着点宿醉的倦意,却不妨碍他笑得露出小虎牙,“我就知道你今儿一准儿要去荣国公府,天不亮就来这儿等着了,差点没睡过去。”
他说着往楚知阙身后瞅了瞅,见蝶芽穿着身豆绿衣裙,眼睛一亮,计上心头,“哟,蝶芽姑娘也在,正好正好,人多热闹。”
蝶芽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撇撇嘴:“入年兄昨夜喝了那么多酒,今日倒起得早。”
“那是,” 薛入年拍着胸脯,“说好要陪楚兄弟探案,岂能失约?我家表舅说了,今晨荣国公在府里见客,咱们正好借拜访的由头进去,保管没人拦着。”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没吃早膳吧?快拿着,这家的鲜肉包是一绝,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知阙看着他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看了看蝶芽眼里跃跃欲试的神色,无奈地摇摇头:“你倒想得周全。”
“那是自然,” 薛入年把包子往楚知阙手里塞了两个,又递了一个给蝶芽,“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好赶路。荣国公府的门房可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去晚了说不定就被拦在外头了。”
蝶芽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头,连忙吸了口气:“唔,确实好吃。”
楚知阙也拿起一个慢慢吃着,晨光落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暖得像层薄纱。
三人并肩往前走,薛入年在中间,一会儿跟楚知阙说荣国公府的布局,一会儿又跟蝶芽讲京里的趣闻,引得蝶芽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原本安静的晨路顿时热闹起来。
蝶芽走在楚知阙身侧,时不时指着路边的铺子给他们看:“你看那家糖画儿摊,昨儿庙会没来得及买,他家的凤凰画得看起来最像。”
楚知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薛入年则在一旁搭腔,说哪家的点心最好吃,哪家的茶楼最清净。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照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