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刚?楚知阙的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薛入年身上,喉结滚了滚。
作为顶尖杀手,他最擅长的是梁柱阴影里的突袭,是淬毒银针的出其不意,而非这种明刀明枪的对峙。
更何况这溶洞处处是陷阱,石缝里渗出的水不知藏着什么猫腻,脚下的碎石踩上去总发出令人心悸的空响,真要打起来,他连带着薛入年,怕是连这牢笼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可要是跑……他瞥了眼来时的路,黑暗像头张开嘴的巨兽,獠牙上还挂着未散的水汽。
刚才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这里,现在拖着个昏迷的人,根本跑不过容炔那看似闲庭信步的步子。
“楚太医在想什么?” 容炔忽然开口,声音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像被风吹散的烟,“莫非对我的‘成果’不感兴趣?”
他说着,指尖在铁链上轻轻一弹,“哐当” 一声脆响在溶洞里荡开,惊得那团肉球猛地抽搐了一下,黏腻的拉丝甩在栏杆上,发出类似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却比那声响百倍恶心。
楚知阙握紧匕首,正想找些话拖延时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容炔的手往铁链缝隙里探去。
那动作快得像闪电,指节发力时显出的弧度,倒像握着支无形的笔。
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捏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退了回来 —— 那是钉死铁链接口的长钉,足有三寸长,尖端磨得发亮,在火把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容炔,你——”
话音未落,铁钉已带着破空声袭来,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刺得耳膜发疼,直指他心口第三根肋骨的命门。
楚知阙瞳孔骤缩,左手猛地将薛入年往侧面一推,借着反作用力侧身翻滚,肩甲擦过潮湿的地面,带起片冰凉的水花。
铁钉擦着他的肩胛飞过,“笃” 地钉进身后的岩壁,半截钉身还在嗡嗡震颤,铁锈簌簌往下掉。
“看来楚太医身手不错。” 容炔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兴味,像孩童发现新奇的玩物,又从铁链上拔下两枚铁钉,指缝间寒光一闪,两枚钉子分袭楚知阙的左右肋下,角度刁钻得像是丈量过他的身形。
楚知阙刚从地上爬起来,靴底的水迹在石地上拖出道弧线,来不及站稳就再次拧身,铁钉擦着他的腰侧飞过,钉在石缝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他这才发现,那些钉子的尖端都淬着黑亮的东西,凑近一闻,是浓烈的五步蛇毒 —— 容炔根本没想留活口,连让他挣扎的余地都不肯给。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知阙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像层冰壳。
他的匕首擅长近身搏击,三寸七分的长度正好能避开对方的要害格挡,可容炔却仗着钉子的射程,始终与他保持着丈许距离,像猫戏老鼠般消耗着他的体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链铁锈的腥气。
容炔没回答,只是又拔下三枚铁钉,屈指弹出时指节泛白。
这一次他的准头更狠,一枚直取面门,带着破空的锐响;一枚锁死下盘,擦着地面飞来;最后一枚竟拐了个诡异的弧度,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奔着刚被推开不远的薛入年而去。
楚知阙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薛入年身前,匕首在身前划出道寒光,“铛” 地磕飞面门的铁钉,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个细小的红点。
同时抬脚踢开下盘的攻击,靴底与铁钉碰撞的闷响震得脚踝发麻。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后背完全暴露在身后的黑暗里,那片火把光照不到的浓稠阴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衣袂带起的风都裹着股熟悉的冷香。
而那枚奔着薛入年的钉子,终究成了吸引楚知阙全部注意力的幌子。
“嗬!”
一声诡异的嘶吼突然从牢笼里传出,那团肉球不知何时竟膨胀了几分,原本蜷缩的肢体猛地伸直,像条黏腻的鞭子抽向楚知阙的后颈。
腥臭味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却恰好掩盖了身后那道黑影的气息,连脚步声都被肉球蠕动的声响吞没。
楚知阙此刻正俯身护着薛入年,根本无法转身。
他只觉后颈一麻,像是被什么尖锐物狠狠刺中,那触感既不是刀也不是剑,倒像支短棍,力道却重得惊人。
剧痛还没来得及从脊椎蔓延开,意识已如退潮般迅速褪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看到那道黑影穿着玄色夜行衣,身形算不上挺拔。
容炔看着突然软倒的楚知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角的细纹都染上算计的光。
他缓步走到黑影面前,竟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袍角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望阁下此行顺利,替我向陛下问好。”
黑影颔首点了下头,动作利落得将昏迷的楚知阙扛在肩上,转身便没入了溶洞深处的黑暗里。
他的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踩在积水里都没溅起半点水花,转瞬就没了踪迹,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牢笼里的肉球还在嘶吼,铁链被拉扯得哗哗作响,锈屑落了满地。
容炔直起身,瞥了眼地上昏迷的薛入年,又看了看黑影消失的方向,指尖在铁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盘算着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火苗重新被举高,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算计 —— 楚知阙这条线,终于真正能与裴淮所牵连了,有情人的戏码总归是令人期望的。
先皇要的 “盛世”,他总算寻到了合适的人选。
而那枚本该钉入楚知阙左臂的铁钉,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尖端的蛇毒在火光里泛着幽光,像只吐着信子的毒蛇,静静注视着这场未完结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