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冷意还贴在薛入年下颌的伤口上,渗血的皮肤被冻得发麻,可容炔却没再加重力道。
他只是垂着眼,定定看了薛入年半晌,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倔强扬起的下巴,还有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桀骜上,像在打量一件棘手却又有趣的玩意儿。
火把光在他脸上晃过,月白色长袍衣边的金织绣线泛着细碎的光,却没暖化他眼底的冷意。
忽然,容炔手腕一转,匕首 “唰” 地收回鞘中,象牙刀柄与剑鞘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暗牢里格外清晰。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抵着薛入年下颌的不是淬了冷光的利器,只是根普通的木簪。
“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留下句轻飘飘的话,转身便往暗牢外走,脚步声平缓得像在自家庭院散步,衣摆扫过地面的水洼,溅起的水珠落在薛入年的裤脚,冰凉刺骨。
薛入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下颌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他半边脸都发麻,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容炔这突如其来的收手,比刚才的匕首更让他心慌 —— 这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眼下的平静,定是在酝酿更狠的招数。
他试着挣了挣手腕上的铁链,链节依旧纹丝不动,只磨得伤口更疼,鲜血顺着链节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暗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忽然传来铁链拖拽的 “哗啦” 声,混着某种黏腻的蠕动声,还有低沉的、类似野兽被扼住喉咙的 “嗬嗬” 声,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那声音陌生又诡异,像有什么东西在潮湿的地面上爬行,每一下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
薛入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攥着铁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却本能地觉得危险。
下一秒,暗牢的石门被推开,容炔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牵着根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牢牢拴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那东西约莫半人高,浑身是褶皱的肉团,表面沾着岩灰与透明黏液,像被水泡胀的腐肉,四肢般的凸起歪歪扭扭,被铁链勒出深深的印子。
每被拖拽一下,肉团就会发出 “噗嗤” 的声响,凸起的肢体疯狂挣扎,却只能在地上拖出道湿滑的痕迹,一股浓烈的腥甜腐臭味随着它的移动弥漫开来,呛得薛入年猛地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薛入年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
他此前在溶洞中没走多远便被容炔的药弄得要倒不倒的,从未见过这诡异的肉团,可光是看着它蠕动的模样,闻着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就知道绝非善类。
肉球越是剧烈挣扎,铁链绷得越紧,容炔的步子却越显沉稳。
他像牵着一头温顺的牲畜,指尖甚至还轻轻摩挲着链节上的锈迹,月白色长袍的衣摆精准避过地上的黏液,连一丝污渍都没沾上。
火把光下,他侧脸的线条平静无波,只有在肉球发出刺耳嘶吼时,眼底才闪过一丝极淡的厌弃,仿佛在嫌弃这东西太过吵闹,扰了他的兴致。
“哐当!”
容炔猛地停下脚步,手腕用力一拽,铁链被扯得笔直,肉球瞬间被拉到暗牢中央,离薛入年不过三尺远。
那团肉球似乎察觉到了鲜活的人气,挣扎得愈发疯狂,肢体般的凸起朝着薛入年的方向胡乱挥舞,黏腻的液体甩在石地上,发出 “啪嗒” 的声响,溅起的飞沫甚至差点落在他的衣袍上。
薛入年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手腕上的铁链牢牢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恶心的东西在眼前扭动。
他看着容炔松开铁链,看着对方转身走向暗牢门口,衣边的金织绣线在火把光下闪了闪,像一道冰冷的预告。
“你想干什么?” 薛入年的声音有些发紧,伤口的疼痛与初见怪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这肉团是什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 那是一种能吞噬生命的阴冷。
容炔却没回头,只是在跨出暗牢门槛时,留下个轻飘飘的背影,连句话都没说。
“吱呀” 一声被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在暗牢里回荡,将薛入年与那团未知的怪物彻底困在了一起。
暗牢里只剩下肉球的嘶吼声和铁链的摩擦声。
容炔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暗牢外,石门落锁的沉重余响在岩壁间绕了三圈才渐渐消散。
薛入年却没像方才那样紧绷着盯着门口,反而飞快转动脖颈,目光精准落在自己右手侧 —— 方才被铁链拽着抬得发酸的手腕旁,发间那根银簪的尾端正卡在岩缝里,簪头的莲花纹在火把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今早出门时,兄长薛逢玉亲手为他簪上的,当时还笑着揉他的头发,说这簪子能压一压他身上的跳脱气,免得在外头又惹麻烦,此刻倒成了暗牢里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