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的起伏牵扯到下颌的伤口,疼得他眼底冒起细汗。
但他没敢耽搁,一点点调整姿势:肩膀往右侧倾斜,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蹭了蹭,借着岩壁的支撑稳住身体;胳膊在铁链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伸展,指尖先是擦过岩缝里的青苔,湿滑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紧接着终于触到了银簪冰凉的簪尾。
簪身雕着缠枝莲纹,是兄长特意找苏州匠人定制的,摸着手感光滑温润,他用指腹紧紧捏住簪尾,借着岩壁的摩擦力轻轻一拔,“咔哒” 一声轻响,银簪稳稳落在掌心,连带着几根散落的发丝一同滑落。
暗牢里只有肉团粗重的 “嗬嗬” 声,那东西还在疯狂扭动,肢体般的凸起不断撞击着地面,透明黏液溅得满地都是,在火把光下泛着恶心的光。
薛入年垂着眼,指尖在银簪的莲花纹处细细摸索 —— 这簪子藏着玄机,是兄长怕他在外头吃亏,特意让人加的暗格。
他找准最底下那片花瓣根部的凹陷,拇指用力一按,“唰” 地一声轻响,簪身顶端突然弹出一截寸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冷冽的光,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尖锐的触感瞬间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总算没白戴。” 薛入年低低说了句,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肉团。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扭动得更厉害了,腥甜的腐臭味随着它的动作弥漫开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他很快勾起嘴角,露出抹轻蔑的笑,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容炔那家伙心思深、身手不明,我跟他硬刚没多少胜算,可对付你这只会瞎扑腾的玩意儿,我还是有几分力道的。”
话音刚落,他握着银簪的手猛地抬起,手腕轻轻转动,让银针精准对准左手铁链的锁扣 —— 方才被铁链困住时,他就借着晃动的间隙摸清了锁芯的结构,此刻借着火把跳动的微光,银针稳稳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一声脆响,锁芯弹开的瞬间,困住左手的铁链 “哗啦” 落在地上,手腕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 “咔哒” 的轻响,长时间被拉扯的酸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却让他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紧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右手的铁链,双臂终于彻底挣脱束缚,他甚至还往后伸了个懒腰,尽管动作幅度不大,却足以缓解身上的僵硬。
可没等他喘口气,对面的肉团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像是被他挣脱铁链的动作彻底激怒。
它猛地调转方向,最粗壮的那根肢体直直朝着薛入年袭来,黏腻的表面还沾着岩灰与锈屑,带着浓烈的腥甜腐臭味,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眼前。
“来得好!” 薛入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他往左侧猛地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恰好避开了肉团的攻击 —— 那根肢体 “哐当” 一声撞在他身后的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他右手死死抓住拴着肉团的那根粗铁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肉团的冲劲极大,拽得铁链 “哗啦” 作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带过去。但薛入年没硬抗,反而借着这股力道顺势一拉,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稳稳落在困住自己的岩壁铁环旁 —— 那里还留着固定铁链的卡扣,方才他被锁在这里时,就注意到这卡扣能牢牢扣住铁链。
“给我过来!” 他低喝一声,手腕猛地用力,将肉团往铁环方向拽。那东西还在疯狂挣扎,其余几根肢体胡乱挥舞,好几次都擦着他的衣袍掠过,黏腻的液体沾在布料上,让他一阵恶心。
但他始终保持着冷静,精准避开每一次攻击,同时一点点将肉团往铁环拉近。
就在肉团的肢体再次袭来时,他瞅准时机,猛地将铁链往铁环上一绕,左手迅速扣上卡扣,再用力一拧,将卡扣锁死。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全是平日里跟着兄长练出来的防身技巧,虽不算顶尖,却足够应对眼前的局面。
“哐当!”
铁链瞬间绷紧,肉团被牢牢困在铁环旁,肢体再怎么挣扎也碰不到薛入年分毫,只能发出愤怒的 “嗬嗬” 声,黏液不断甩在铁链上,发出 “噗嗤噗嗤” 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溅起的飞沫落在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液体。
薛入年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轻松笑容。
可刚抬手想擦去脸上的汗,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下颌的伤口,新鲜的血迹瞬间沾在指尖,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 的一声从齿间漏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血迹,又抬头瞥了眼被困住的肉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跟我斗,你还嫩了点。真以为凭着一身恶心的黏液,就能把我怎么样?”
暗牢里的火把还在跳动,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的血迹与倔强的眉眼。
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上沾着泥污与肉团的黏液,模样狼狈不堪,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桀骜与得意。
他走到肉团面前,用银簪的针尖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肢体,看着那东西瞬间绷紧、疯狂扭动的模样,轻嗤一声:“容炔费尽心思想让你对付我,现在倒好,你自己先被捆住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把这暗牢都拆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像是有人正往暗牢这边来。
薛入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飞快地将银簪收回发间,又伸手将散落的发丝拢了拢,遮住簪子的痕迹;接着,他又检查了一遍困住肉团的铁链,确认卡扣扣得牢固,肉团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后,才往后退到角落,重新将双臂背在身后,摆出被铁链束缚的姿态,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警惕与从容,再没了之前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