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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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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兄长向来有自己的谋划,上次兄长受伤,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为了护着丞相,为了朝堂的稳定。

他就像个在封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习惯了依赖兄长,习惯了为兄长的反常找借口 —— 哪怕心里清楚这借口有多牵强,哪怕知道兄长的冷漠可能并非全是隐情,也愿意留一席之地给兄长解释。

这份懦弱的服从,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驯化,让他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三日,薛入年被禁在听竹院,府里的消息都靠新派来的小厮传递。

小厮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小禄,说话哆哆嗦嗦,眼神总是躲闪,每次来送饭菜,只敢说 “大公子让送的”,问起府里的事,就只说 “大公子吩咐了,二公子不用管这些,好好待在院里就好”,然后匆匆放下东西,几乎是逃着离开听竹院。

薛入年没有强留,只是看着小禄的身影渐渐远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 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是前些年偶然结识的江湖暗探,京中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

他早已得知,兄长这几日在朝堂上动作频频,以 “通敌叛国”“勾结外戚” 的罪名,一口气铲除了二十多位所谓的 “中立派” 官员,首当其冲的就是丞相 —— 那位前几日还被兄长护在身后、免于刺客伤害的丞相,如今已被打入天牢,据说连丞相府都被抄了,府里的人要么被流放,要么被关押。

而容炔那日闯府闹事,更像是主动挑衅,故意踩着府中人的尸体,就是为了激怒兄长,求着钻进兄长设下的牢笼。

这疯子的行径虽反常,却又偏偏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 疯癫又偏执,总爱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薛入年更在意的是,天牢里不仅有容炔,还有丞相。

兄长左臂的伤,定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 那日兄长包扎伤口时,他分明看到伤口边缘有特殊的剑痕,而容炔惯用的佩剑,正是那种能造成贯穿伤的宽刃剑。

入夜后,他避开侍卫的视线,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兄长几年前给的令牌 —— 那是兄长在他十六岁生辰时给的,说 “府里各处你都能去,不用通报,以后你也是薛府的半个主子”,当时他只当是兄长的疼爱,如今倒成了他为阿福报仇的工具。

天牢的空气阴冷潮湿,像浸了冰水的棉絮裹在身上,混着霉味、铁锈味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比薛府的尸堆更令人窒息。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着不少熟悉的面孔 —— 都是前些日子还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官员,此刻却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看到薛入年走来,他们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薛怀安的弟弟,纷纷扑到牢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地喊:“薛二公子!救救我们!薛怀安他就是煞神!他要把我们都杀了!”

“以前都说薛御史是嫡长子里的翘楚,是京中难得的清官,如今看来,就是个刽子手!”

“二公子,求你在薛御史面前求求情,我们都是冤枉的!我们根本没通敌!是薛怀安想铲除异己!”

“薛二公子,你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我们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薛入年面无表情地走过,没有理睬这些人的哭喊。

他心里清楚,兄长既然敢抓这些人,就绝不会轻易放了他们,这些人的求饶,不过是徒劳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牢房里的人,看到丞相蜷缩在角落,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头发白了大半,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连他走过都没反应,显然是被折磨得没了力气。

薛入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深处的牢房,那里关押着容炔。

牢房里,容炔正斜靠在墙角,身上的紫色长袍虽沾了些尘土与血渍,却依旧难掩贵气。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从地上捡的稻草,手指轻轻捻着草叶,姿态怡然自得,仿佛不是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坐牢,而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皮,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看到来人是薛入年,也不慌,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语气吊儿郎当:“薛二公子大驾光临,是来给本侯送酒的?还是恼了本侯那日在你府里的所作所为,想把我生吞活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眼神里满是挑衅:“若是实在气不过,倒不若将我活活埋了,在下到了阴曹地府,还能夜夜在你屋前替你悲哭,诉说你薛二公子的‘仁慈’,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薛御史的弟弟是如何‘善待’囚犯的。”

薛入年没跟他废话,手里的烛台猛地砸向容炔的后脑勺。

烛台是铜制的,带着冰冷的重量,“咚” 的一声闷响,容炔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稻草从他手中滑落,沾了满地的灰尘。

薛入年却没停手,又拔出腰间的佩剑 —— 这是兄长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剑身锋利,泛着冷光。

他剑尖对着容炔的右手狠狠刺了下去 —— 兄长的左臂就是被人用剑所伤,看容炔这嚣张的模样,定与这事脱不了干系,伤他一只手,算是便宜他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血腥味更浓了,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看着晕过去的容炔,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本想将这人拖到荒山野岭,丢给野兽当食物 —— 想必容炔与那些茹毛饮血的野兽,还能惺惺相惜,都是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东西。

可当他躲开侍卫的视线,费力地拖着容炔来到护城河边时,却犯了难 —— 这段护城河宽足有三丈,水深且急,夜里还有巡逻的士兵,他断然不可能带着一个成年男子游过去,更别说容炔虽晕着,却依旧沉重。

薛入年皱了皱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索性撂了担子,双手用力一推,将容炔整个人推下河去。

“扑通” 一声巨响,河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像炸开的雪,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站在岸边,看着容炔的身影在水里沉浮了几下,紫色长袍在水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墨色花朵,然后渐渐往下沉,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薛入年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 这人活不活得了,与他何干?兄长的仇,阿福的仇,府里那些无辜下人的仇,总得有人来偿。

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过来,卷起他衣摆的一角,也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薛入年拢了拢衣领,转身往薛府走。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道孤独的痕。

他不知道兄长得知容炔 “失踪” 后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这场朝堂的风波何时才能平息,更不知道自己这般私自复仇,会不会给兄长带来麻烦。

他只知道,从看到那座尸山、看到阿福的头颅被踩在脚下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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