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裴淮在宫中相伴数日,楚知阙渐渐习惯了这后宫的宁静 —— 晨起时,宫人会捧着温热的莲子粥走进殿内。
粥碗是汝窑烧制的淡青色瓷碗,碗沿描着细细的赤金线,碗底还印着极小的 “御膳房” 三字款识,粥里卧着的溏心蛋是特意选的双黄蛋,蛋黄微微泛着橙红,用银勺轻轻一戳,便流出浓稠的蛋液。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窗棂上雕着 “岁寒三友” 的纹样,松针、梅枝、竹节的细节栩栩如生,光影落在铺着驼色软垫的软榻上,形成细碎的光斑,他靠在榻上翻书时,指尖能触到书页间夹着的干海棠,花瓣虽已干枯,却还留着淡淡的粉色。
是前几日在御花园西角的海棠树下摘的,当时裴淮还笑着帮他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傍晚陪裴淮散步,御花园的石径是用青石板铺成的,缝隙里长着零星的青苔,石径旁种着的腊梅树已有数十年树龄,枝干遒劲,开着满树的黄花。
寒风掠过,梅香混着雪粒子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裴淮会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揣进自己绣着龙纹的袖筒里,袖筒内铺着柔软的狐裘衬里,暖意瞬间裹住冰凉的指尖。
可这份宁静,却在他偶然翻到一本旧棋谱时,被悄然打破。
那日午后,他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泛黄的棋谱,书架是紫檀木所制,木纹清晰,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味,棋谱的封皮是深蓝色的锦缎,边缘已有些磨损,上面用墨笔写着 “成衍手录” 四个字,字体潇洒有力,带着几分武将的豪迈,是当年成衍在边关时亲手抄录的。
扉页上还留着成衍的批注,用朱砂笔写着 “此局需险中求胜,如战场破敌”,墨痕与朱砂痕交织,仿佛还能看到成衍伏案抄录时的专注模样。
他靠在软榻上翻看,指尖划过书页上 “成衍” 二字的批注,忽然愣住 —— 成衍与容炔,这两个本该常伴裴淮左右的亲信,这几日竟从未在宫中露面。
裴淮议事时,身边跟着的是四个陌生的侍卫,侍卫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锐利却透着疏离。
朝堂的名单他前日偶然见过,上面列着文武百官的名字,禁军统领一栏写着 “李忠”,礼部侍郎一栏是 “王彦”,唯独没有成衍和容炔。
甚至连宫人们闲聊,聊到 “陛下身边的近臣”,也只提那些新晋的官员,从未有人提起这两个曾在宫中举足轻重的名字。
楚知阙皱起眉,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榻的扶手,扶手是梨花木所制,雕着缠枝莲纹样,花瓣的弧度圆润,叶脉的纹路细腻,触感光滑微凉,是匠人精心打磨过的。
他在脑海中唤道:“007,你在吗?”
片刻后,007 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像是信号不稳:“宿主,怎么了?是不是想吃上次御膳房做的桂花糕了?我还记得那桂花糕是用苏州的金桂做的,糖霜是熬了三个时辰的麦芽糖,我可以帮你标记御膳房的位置,还能提醒宫人加热一下,免得凉了影响口感。”
与从前不同,如今 007 的声音里少了 001 的附和,显得有些孤单 —— 自从 001 去查成衍和容炔的去向,系统空间里就只剩他一个,往日里 001 会帮他整理数据,还会和他讨论宿主的情绪变化,现在只剩他对着空荡荡的系统界面,连说话都觉得冷清。
“不是桂花糕的事。” 楚知阙的语气带着疑惑,指尖摩挲着棋谱的纸页,纸页是宣纸,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墨香,“我问你,成衍和容炔呢?按原剧情,他们现在应该在朝廷为官,两人都是裴淮最信任的人,常伴左右才对,怎么这几日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数据库里有他们的最新记录吗?比如调任、出差,或者……其他情况?”
007 沉默了一瞬,电流声似乎更明显了些,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甚至带着一丝慌乱:“这个……宿主,你别多想,可能就是剧情里的小变动,比如皇帝觉得他们太累,给他们放了长假,让他们去江南休养了。数据库里……可能是更新延迟,毕竟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偶尔会有波动,等过几天系统维护,记录就会补全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两人的去向,自从 001 去查,数据库里关于成衍和容炔的记录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只留下模糊的 “待补充” 字样,连他们的出生日期、官职任免都变得模糊不清。
上头说这可能是无意间的小 bug,让他先敷衍过去,可他看着宿主疑惑的语气,心里总觉得不安。
楚知阙还想追问,比如 “剧情变动为什么会影响主要人物的行踪”“系统维护需要多久”,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像是电线短路,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下一秒,001 的声音带着凝重传来,与 007 的轻飘不同,他的语气里满是严肃,没有半分玩笑,还带着一丝刚从数据海洋中抽离的疲惫:“007,别瞒你宿主了。这件事到底不是件小事,不能敷衍,宿主有知情权。”
007 猛地愣住,电流声都停顿了一瞬,他下意识问道:“001?你回来了?怎么样,查到他们的去向了吗?是不是 bug?修复了吗?数据库里的记录能恢复吗?”
“不是 bug。”001 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沉重,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我查了三天,翻遍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录、民间传闻、宫廷档案,甚至入侵了皇室的密档库,才找到线索 —— 是剧情人物过早去世,导致后续情节滞留。根据密档记载,成衍和容炔…… 都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比原剧情提前了四年。数据库里没有记录,是因为他们的死亡不在原剧情线内,属于意外死亡,超出了系统的预设范围,系统还没来得及更新,甚至在试图掩盖这个‘异常’。”
楚知阙靠在软榻上,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棋谱,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边缘都有些变形,甚至能听到纸张纤维被拉扯的细微声响。
死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 成衍那人性子那般傲气;容炔虽是伪君子一个,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早早离世?
窗外的枝丫光秃秃的,是棵有年头的老槐树,枝干粗壮,树皮开裂,连一片枯黄的叶子都没有,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掠过窗棂,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在低声叹息,又像在诉说着什么。
楚知阙望着那枯枝,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本以为这两人只是暂时调离京城,或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等任务完成就会回来,却没想到早已阴阳两隔。
棋谱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朱砂批注的颜色依旧鲜艳,可写下这些字迹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 “笃笃” 的声响,带着帝王的威仪,不用看也知道是裴淮下朝回来了。
楚知阙回过神,抬眼望去,只见裴淮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金龙的鳞片用金线一针一线绣成,每一片鳞片都透着光泽,龙爪锋利,仿佛要从袍面上跃出来,腰间系着白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着 “平安” 二字。
走路时玉佩碰撞,发出 “叮铃” 的清脆声响。他身后跟着四个太监,为首的太监捧着一叠奏折,奏折用明黄色的绸带绑着,绸带上还印着龙纹,另外三个太监分别捧着茶点、暖炉和披风,茶点是刚做好的桂花糕,装在描金的白瓷盘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暖炉是紫铜制的,炉盖上雕着缠枝纹,里面烧着银丝炭,能闻到淡淡的炭香。
太监们见裴淮停下脚步,都识趣地站在原地,躬身等候吩咐,头埋得很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淮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比平时温和了些:“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不准进来。把茶点放在门口的桌上,暖炉也留下,你们先去偏殿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