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那么大了，还不至于把自己弄丢。

虽说早就和陈霜降打好了招呼，他到家之后也会在桌子上留张纸条，然后再去同学家。

这次林染转身就跑，什么都没留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

可能是想报复陈霜降又食言，但是他又不是真的想要陈霜降担心。

陈霜降应该很清楚自己只是因为难过而赌气没回家。林染想。

但是陈霜降还是找了林染整整一夜……就好像这样才能赎罪，这样他才能心安。

那天晚上林染压根没去同学家。陈霜降给林染的每个好朋友打电话，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林染翻了学校的墙，爬进自己班级的教室里睡觉去了。

早上同学陆陆续续来上早读，他从臂弯里把头抬起来，看见窗户边上陈霜降的脸。

他一夜没合眼，一直在到处奔波，全身上下都写着疲惫。

看见林染还好好待在学校，他就准备离开。

林染猛地推开桌子冲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

他狂奔到走廊上从身后抱住陈霜降，然后就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然后沾湿了陈霜降后背上的衣服。

陈霜降转过身，不敢看林染正在哭的那张脸，摸着他的发丝让他挨着自己的心脏流泪。

陈霜降也想哭。

彼时林染正在准备物理奥赛，他让陈霜降不要发毒誓，只要答应他。如果他奥赛拿了国一，就一定要参加他的家长会。

陈霜降答应了。

林染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从省赛到国赛，但是却因为当时答题的失误只拿到了国二。

家长会陈霜降也没来……

毕竟是自己没有先达到要求，林染觉得自己也没法指责什么。

他已经没办法再生气，他不想再看见陈霜降熬一夜来找自己。

本来陈霜降就是因为工作抽不开身才没来的，在这种繁忙里，林染变得麻木……

自那天之后，陈霜降有零碎的时间就带林染去吃好吃的。

夏天吃冰沙，冬天吃烤串……

再然后，陈霜降走了。

自此，林染再也不吃烤串和冰沙。

他十七岁跳级考入大学，他的同学还在上高三，没人陪他拍毕业照。

林染从出生到现在，每一秒都是在为了陈霜降而活。

陈霜降死的时候，还没人教会他爱是什么。

他拼命要记得陈霜降，又拼命要忘了陈霜降。

等他从一切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颗畸形的爱的种子已经在心脏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根深蒂固的扭曲的树。

林染讲完这一切，女人告诉他：“你今天晚上睡觉前那一件你哥哥曾经用过的东西放在床头。然后现在在心里想一句咒语……”

林染思索着女人竟然不能让他现在就见到陈霜降，而是要等到睡觉时吗？

那不就是让他做梦梦见他哥吗？

这种梦就算不用花钱来这里，林染也经常梦到啊……

他想不明白这种骗子怎么能让他旁边那些人都深信不疑。

虽然心里这么想，林染还是按女人说的照做，心里默念着一句话刚要开口。

女人打断他：“不用告诉我你的咒语是什么，在入睡之前默念三遍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她转向了下一个人。

接下来对林染来说就只是听故事的时间。其他人因为之前就来过，也只是将自己从前讲过的故事补充得更加完整。

林染发现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要告诉他们面前的女人一些什么，而是要让他们自己回忆起自己想见的亲人的细节。

林染讲述完自己的故事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压抑又烦躁的状态之下。

一行六个人全部讲述玩故事之后，他们仍旧坐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中间的女人站起身回到了里间。

客厅的灯的开关似乎也在房间里。

女人进屋将门关好之后似乎就打开了灯。

整个房间瞬间被灯照亮，给林染一种舞台上话剧谢幕的错觉。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半，林染很快就能验证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