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丁於。”
韩梅没再说话,不知道是通话中断了还是去找丁於去了。
林染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过了半晌,听筒里传来丁於的声音。
“林染。”他喊了一声。
这个声音和林染在另一个世界里听见的丁於的声音没有任何不同,连他也跟着恍惚了一下。
林染其实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进入太空的唯一人选,甚至不是最好的人选。
他向所有人隐瞒了有关陈霜降的事情,没人知道他有一个哥哥。
他的哥哥弹精竭虑地将他从小养到大,在他好不容易快要成年的那一年去世了。
训练基地请来的心理医生在整个业界都有名,林染的隐瞒其实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所以在林染报告上的有一栏,上面是一个问号。
问号代表着风险,这样宝贵的第一次是不能出现风险的。
那是林染第一次见丁於,负责训练他的老师在离开那个房间之前告诉林染这是项目的总负责人。
丁於要单独见他。
丁於笑得很温和,也很年轻,和林染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摊开了林染的报告,举起来,依旧那样温和的笑着,用手指着报告上的那一个醒目的问号:“林染同志,你的各项成绩都很优秀,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但是他话锋一转。
“你听说过木桶效应吗?木桶能装的水的容量取决于它最短的那根木头,你的这一个不合格就可能断送掉未来所有的路。”
林染当时想,他是来宣判自己的死刑的。
可能是林染当时失落的表情太过明显,丁於又笑了一声:“先别着急失望。我了解到,你大学是跳级学的物理专业,而且成绩优异。如果你要为航天事业做贡献,为什么一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林染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告诉丁於,他有不得不亲自上太空的理由。
后来半晌都没人再说话,林染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说的是不是太中二了。
然后他又见丁於笑了,这次丁於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刚刚那种体面的,刻意拉进距离的笑容不同。
他告诉林染,你入选宇航员预备役了。
后来林染才知道,当天丁於只见了他一个人。
现在看来,这不像是某种赏识,倒像是早就命中注定的阴谋。
“林染,林染,听见了请回复我,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丁於的声音焦急起来。
林染突兀地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最好会选择让我进入太空?”
对面的声音停滞了。
远在北京的指挥室,最中央的大屏幕上拼凑着不同视角的太空舱的画面,其中一块能看见林染静静地浮在太空中的身影。
丁於突然想起来,之前他要求自己要一同陪预备航天员去甘肃那边训练。
那里条件实在艰苦,连每个人单独一张床都没有,几个人睡在大通铺上,一人一张被子。
林染就躺在丁於旁边。
航天员一天训练任务下来能累的半死,几乎挨在床上就睡。
丁於半夜有时候要改方案,就看见林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在夜里被猛地惊醒。
梦里到底有谁在?
丁於觉得这就和他不肯说的执念一样。
有执念其实是好事,因为有了执念,两方才会都拼尽全力去完成一个目标。
那边的林染似乎很累,他最后提了一个要求。
“你给我放首歌吧,纯音乐。”
又是半晌,听筒里传来《命运交响曲》。
林染没在听音乐,他竖起耳朵分辨着音乐之外人们交谈的嘈杂声响,看见地球上又亮了一颗星。
…………
林染的噩梦半途醒了过来,他挣扎着翻了下身,坐在床边直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陈霜降还在梦里,林染偷偷地走到他的卧室前,慢慢悠悠地推开房门,站在陈霜降的床头看着那张脸。
如果陈霜降这个醒来,就能看见他亲爱的弟弟像个鬼一样站在他的床头。
陈霜降肯定也在做噩梦,不然他的眉头不会皱的那么紧。
看着那张脸,林染想哭。
做噩梦就像是没办法挣脱开的折磨。
陈霜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今天早上干脆就没叫林染起床,把粥煮好之后自己盛了一碗。
剩下的放回电饭锅里继续保温。
开车往局里去的时候,老李问他什么时候到,苏黎的案子已经有点眉目了。
苹果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兴奋,把放在碗里的狗粮弄撒了,自林染一起床就在他脚边窜来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