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拍溅的声音中传来孩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在救我两个字中间夹杂的那个音节听起来像极了“哥”。

没时间了。

林染松开女人的肩膀拨开人群挤到了岸边，然后跳下了水，往孩子的方向游。

他不知道陈霜降就在自己的身后。

他要跳下水那一刹陈霜降要伸手拽林染的衣服，但是没拉到。

林染的身体情况陈霜降最清楚。

这孩子天天不是坐在沙发就是坐在床上，出去走个路都喊累，他更没有能力去救人。

他怕林染太冲动，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陈霜降也要跳下去之前，被后面赶来的几个同事抓住了：“等一下，你手上还有伤。”

旁边还有同事已经脱了外套准备下河了，还有人看见了已经跳下水的林染，喊了一声林染的名字。

周围的环境嘈杂，陈霜降感觉到眼前的视线都有些变黑。

林染兀自往前游，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把吵闹声丢在了身后。

河水确实很冷，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有点使不上力气。

游到小孩边上的时候小孩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连挣扎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林染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他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拉住林染的手，把林染拉的往下一沉。

林染也不知道在岸边看着的陈霜降同样呼吸一滞。

不过好在小孩的力气并不大，要是林染经常训练，把他抱着游回去应该都没有问题。

岸边上已经有人打了120，林染费力将小孩拉到岸上，此时他自己也快没有力气了，一个翻身也上了岸。

警察都学过必备的急救知识，上去给小孩做人工呼吸。

陈霜降拽着林染湿漉漉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别躺着，站起来。”

说完就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林染的身上披过去。

林染站起身已经用了全部力气，已经站不稳了往陈霜降身上靠，他自己身上的水把陈霜降的衣服也给弄湿了。

“哥，我没力气了。”

他气喘吁吁，把自己的额头抵在陈霜降的肩头上。

他的身体被水泡过之后是冷的，陈霜降的体温从衣服里透出来。

好温暖。

他抱住陈霜降。

然后感觉到陈霜降有点发抖。

陈霜降的手是抖的。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林染直起身子，看陈霜降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上有两滴眼泪。

他哭了。

陈霜降很少哭，以前林染就没见他哭过，上一次替他挡刀那么疼他也没哭，但是现在哭了。

林染其实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眼泪，也有可能是自己沾到他身上的水。

林染突然很想尝一尝，如果是咸的，那就是陈霜降给他的爱了。

“傻不傻？你很会游泳吗？要是下水之后抽筋了把自己淹死了怎么办？后面不是还有我们吗？”

林染当时压根没想到那么多。

他伸手把陈霜降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的液体抹去，笑的骄傲，拍拍自己的胸膛：“哥，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现在也是能像你一样救人的英雄了。”

这一群人冲下桥的时候，没人发现丁於还在原地。

他眼中看见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漩涡扭曲，漩涡的中央是那片河流。

大脑已经不能控制身体保持平衡，没有办法，丁於只能扶着栏杆缓缓蹲下，大口大口地呼吸去平复心跳。

等他们再回到桥上的时候，丁於已经离开了。

他们没有备用的衣服可以给林染换，只能在林染身上盖几件外套给他保温。

林染湿漉漉地坐在汽车的座椅上，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丁於看见水时眼睛里的惊恐。

那种惊恐完全不是因为想起从前的鬼故事被吓到时会有的惊恐。

他是真真切切的在害怕，害怕水里面的东西。

丁於骗了他。

在这种情况下，林染倏地意识到自己世界里的丁於也对他有所隐瞒。

欺骗是一份感情产生裂缝的最主要原因。

林染仔细思考了一下，当时的他和丁於也只是刚刚熟悉。

所以说他害怕水是因为鬼故事的这个谎言，并不是只针对他，而是这个谎言背后的故事不能告诉所有人。

所以说，真相究竟是什么？

林染感觉自己好像终于从一面用线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上找到了真理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