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过后,李鸿仪没迎来预想中的批评,只能忐忑着自行开口询问。
“……”
沉默为黑暗添了冷意,冷到李鸿仪以为自己不再会思考,李天声才与他说了句话。
“我要的是改变。”】
于是他壮了胆,开始享受那扑面而来的热恋。
也许一开始没打算招惹得这么多,这么深。
可他一旦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便忍不住深陷。
每一场爱恋都清晰地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每一次柔情都让他知晓情人呼唤的是自己。
每一次,他都深爱着愿意真心爱他的人。
可他依旧要回到荒域。
他让李天声把时间定在灾难来临的前一天,让他有时间比鬼屿早一步到达。
等到全部的记忆苏醒那一刻,纵然再苦,也是情愿的。
“我爱你。”他对着那道温柔的背影,缓缓诉说着缱眷,“我真的……深爱过你。”
[可后来我才明白,爱是真的,爱你却不是。]
[只有第一次,你会遇到那个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为人处世的我,明明同样的修为低微,你却敢站出来救我,骂我是呆瓜。]
[透过你的眼睛,我才真正看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与我有关,满是烟火气的人间。]
[和你在一起时,仿佛我也能真实地存在,我也成了具体的活人。]
他知道,他爱的是那个活生生存在着的自己,再浓烈的爱情也冲不破对自己活着的渴望,再深刻的爱意也无法撼动他要留下痕迹的决心。
让他生出渴望的人近在眼前。
[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
[是你告诉我李鸿仪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可花娘走不到剧情里,等尘埃散尽,他终究要变回假象。
他可以抽出一次来陪着花娘走到尽头,可谁又敢说这一次不会是最后一次呢?
李鸿仪不敢赌。
他无数次陪花娘走到裁缝铺前,无数次望向那道背对他的倩影,转身离去。
他拿什么才能配得上这些爱意?
一张别人的脸?一段随时会被回收的人生?
他连确凿地回应一句明天如何都做不到。
可花娘依旧在起点守着他,每一次重来,他避不开和花娘的相遇。
“语然。”他喊道。
语然是花娘的名,每每初遇,花娘都会将其报出。
花语然回眸,又是撇嘴:“李郎!你又掉队了!”
而后,她朝着李鸿仪走来,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前行。
岁月静好,竟让一场梦也如此地温暖。
“语然,活着真好。”
“是啊,鸿仪,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更久才行。”
花娘将温情惬意融入话语,融入她对李鸿仪的期盼之中。
而后话语转调,婉转的唱词与黄昏作配,与李鸿仪的听觉相拥。
她唱着祝君安康的土歌,那是当地广为流传的《送郎君》,唱的是儿郎远行追逐理想,青梅愿他无忧无愁,再凶险的风浪都能安然挺过。
她把青梅对儿郎的爱称全换了鸿仪二字,一曲终了,她掀开包裹,亮出里面的大红衣袍。
而后,扔到了天际之外,扔进了狂沙之中,明亮的红成了抓不住的碎屑,又像是特意来照亮眼前的荧光。
“你该告诉我你不喜欢这个的。”她笑道。
而后。
李鸿仪便看不到了。
……
混沌黑暗重新席卷了他的视野。
疲软的神魂伸出手,被掐了一把却无痛觉。
他这才发觉,大梦已尽,他又回到了无垠的黑暗之中。
他已经许久没亲身经历一遭走马灯了。
直至苏醒,他的神色都还带着哀伤。
李鸿仪晃着神开口,说着和往常不太一样的话:“我帮你淘了不少宝贝,你真该好好看看。”
耳边没有动静回应。
他眼底飘着麻木,倒也习惯了李天声的沉默,一味去吐露自己的言语:“对离清云下手的时候留意点,我答应了人家来劝你,就算做不成朋友,也别喊打喊杀了。”
又过了许久,耳边依旧不见回应。
李鸿仪转动视线,开始在黑暗之中寻找熟悉的影子。
往常一瞥便能见到的黑衣,竟找了一圈都不见踪迹。
李鸿仪这才皱起眉,换上眼底的清明。
“李天声?”
“……?”
“……李天声?”
连唤好几声,就算是再失神也该应上一句了。
可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