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予白一剑挥得毫无章法，纯靠浑身的力气往外拍。

好在他修为强横的同时肉身也是最顶尖的水平，蛮力直接把人拍飞到了墙壁上，硬是嵌进去三毫分的人形。

李天声狼狈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重新稳住了站姿。

被常予白这么一拍，李天声倒是被打回了些许稳住，瞬间意识到鬼屿不是能停下了谈话的地方。

他抬头朝着常予白看去，本意是想说些缓和局势的话：“常——”

李天声话才开了个前鼻音，就见常予白的状态急转直下，竟是把灵力都震荡出来了。

李天声当即住嘴。

再混沌的脑子也该看出来，眼前的形势已经能用一触即发来形容了。

可这对李天声而言反倒又是一个好消息。

常予白还记得他。

常予白果然是他苦苦寻找的变数！

能跨越时间，跨越轮回，跨越生死，跨越规则的存在！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

砰！

激动的李天声又被黑鳞剑迎头来了一砸。

这次李天声手上有了防备，漆黑的灵力顶在掌心与剑刃之间，巧妙化开了常予白的重压。

只是这次神魂归位的时机太差，李天声能发挥的修为十不存一，几招下来勉强调动着腿脚闪避。

常予白仍在步步紧逼，随着战局的拉长，招式也愈发狠辣。

常予白：“去死。”

往日沉稳淡定的白皇大人正眼眶泛红，满脑子都是同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李天声出去！

绝对不能让他见到离清云！！！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要想办法让李天声死在这里。

可是身体依旧会颤抖。

濒死的恐惧依旧如阴湿海潮向他袭来。

他忘不了师父死去的那天，绝望和孤独将他瞬间吞没，无数次在心底复盘过的结果呈现在眼前，他所珍视的人和事全都化作虚妄。

而后，一切的希冀又随着李天声的去而复返碎成了残渣。

若这世间容不下他和离清云，大可明明白白来碾碎他们，而不是在长久的风平浪静后，又让狂浪翻滚，让绝望蔓延。

这太没意思，也没道理了。

他不介意给谁作配，可凭什么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吗！

居然还要李天声追过来杀吗！！！

与愤怒同生的，是乱了章法却力道加重的攻击。

黑鳞剑毕竟是把重剑，砸在身上疼痛是难免的，二人你来我往，谁也没在拆招时占据上风，唯独李天声沉默着挨了顿胖揍。

若不是黑鳞剑身的符文被启动，烫到了李天声，逼得他下意识反击了回去，恐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场面还要再持续好一阵儿。

常予白没再挥剑。

李天声一个反手就能推开他的剑，这家伙的实力压根就不是白手起家的级别。

“消气了吗？”李天声话中带着疲惫，“鬼气伤身，你若有埋怨，出了鬼屿我任你处置。”

安静了片刻，常予白缓缓道：“为什么？”

“一定要在这种地方谈吗？我尚能无视鬼煞侵蚀，可你的身躯还无法……”

“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李天声被问住了。

他用了一息的时间想起来，常予白口中的师父不是旁人，是死于他爆炎炼狱中的清云尊者。

可他的沉默却又一次激发了常予白的怒火。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后，李天声仰面躺地，竟是在短暂的愣神中被常予白一脚踹翻，仰面倒在了地上。

不等李天声思索状况，常予白的剑便将他穿透，刺入根元，将李天声死死钉在了鬼屿的地面上。

可不知为何，到了这种境地，李天声还是死不了。

那双黑瞳在看清常予白的报复后，反倒是添了许多的释然，任由四肢瘫在地上，不做反抗。

人死后若魂魄不散，魂灵便会受鬼屿召唤漂流而来。

鬼死后呢？

李天声没身死道消过，他不知道。

常予白也不知道。

哪怕他催动黑鳞剑的镇煞符文，却也只是让李天声疼得皱眉，并不能杀死这梦魇般的存在。

“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到底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我不知道。”李天声的目光死寂空洞，开口虚弱道，“我找了许多许多次，我想改变这些既定的结局，可每一次，我都会走进死路。”

“你是我所见过的唯一变数。”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的特殊。

对不起，当我发现我需要你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救你。

【他只记得数不清的剧情重叠忽闪，炮灰如一条条长龙首尾衔接，相继来找他的麻烦。

时间来到了剧情的最末期，一切都已经无法更改，他该结束这一切，让世界重启了。

他本该结束的！

可是离清云去哪里了？！

时间早已突破被设置的定位，那些被封锁的痛苦回忆把他折磨得不轻。按照往常，他已经回了精神海修养，可现在离清云迟迟不出现，关键的剧情迟迟走不完，他根本不可能重启成功！

李天声有些崩溃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他甚至想放弃寻找离清云的念头，鬼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死在了探索秘境的路上，鬼知道他再找下去又要耗费多久！

“拦截百年鬼谋，杀死前身冥神的萧筱路，问鼎登神阶，斩杀离清云，百代楼宇坍塌，世界重启……”他一遍遍复盘着最后的剧情，到最后人都有些恍惚了。

就差离清云，就差这家伙。

这一次离清云又窥见了什么野路子，又想拿怎样的招数拦截他成神？

全是无用功！

左右不过是徒劳，何必浪费时间？乖乖引颈受戮不好吗！

李天声已经累的无法思考，他实在不想留在这看不见希望的轮回里。

殊不知，他一次次与想抓的人错过，最后能碰上面，还要靠离清云主动现身。

有什么用呢？

不还是要被杀死吗？

李天声走完了剧情，丝毫也笑不出来。

他的直觉让他怀疑离清云的行为，在他的认知里，离清云从来不是会逃避生死的敌人。

能让离清云避世不出的，究竟是什么？

可思绪里的混沌让他分不清哪一次才是现实。

就连那躲在背地里看戏的小子跳出来，李天声都没多想，把他当做了和离清云一伙的炮灰，一同处决。

他的鬼刃刺破常予白的根元，可扑面而来的却是勃勃生机。

等他再有所反应，准备补刀，常予白又当着他的面散成了灵渣，地上离清云的尸体也没了踪迹。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李天声不知道自己的手段何时变得如此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