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难以置信,直到鬼刃闪过明亮锋芒,他忽然差距到了那疑点何在。
不对!!!
李天声惊恐地握住剑柄,连忙朝着附近最临近的城镇奔去。
不对!离清云那家伙向来孤僻!怎么会有人给他收尸!!!
“他是谁!和离清云关系好到能给他收尸的人,是谁!”
他问得笼统又仓促,可问题太鲜明,又叫人无法辩驳:“能关系好到这地步的,当然是清云尊者的爱徒喽。”
徒弟?
徒弟?!!!!
离清云哪来的徒弟!
李天声忽然失去了力气,跌坐在了地上。
路上被他抓着盘问的行人们只当他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摇摇头便走了。
集云镇一年没来过多少强劲的修士,也没人认得出李天声那张知名脸庞。
直到天际落雨,把他拍打成落汤鸡,这才有人叹着气给他扔了套蓑衣,劝他早点回家。
李天声本来是想回家的。回他那漆黑但无垠的精神海,去消化这一次轮回带来的线索。
可是结束了。
他搞砸了。
蓑衣被风雨吹飞,冷意借机渗入了他的骨髓。
数不清多少次的重启,他求的不就是一个能扭转一切的变数吗?
变数来了,可是……雨水顺着李天声的脸颊落下,落入漆黑的衣袍中。
“可是他死了。”
“我杀死了他。”
他杀死了他苦苦追寻的变数。
就是因为他太轻视细节,太执着于结果……
可是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死人又不会活过来。
大雨下了一夜,清洗的不止是石地上的灰尘。
雨水洗走了李天声的哀痛,等到天亮放晴,他站起身,又成了一如既往追寻变数的李天声。
既然会有常予白,那就还会有常予黄常予黑常予红之类的变数。
他要做的事还不能停,他要奔赴的道还看不清路标,他想要的真实的世界……还远远没有到来。
他还会继续找下去。
他依旧要封锁记忆,用他的老法子去采集可能性。
直到新的希望出现。】
“我讨厌小说。”李天声道,“它害得整个世界一塌糊涂。”
“那些人写完了故事,笔一放,就不再管这里的死活,可他们写的故事死板僵硬,生不出灵魂,等到故事完结,贯武大陆就会坍塌。”
“所有人都会消失。”
所有人。
无论是李天声爱过的,恨过的,救过的,在他登神完结的那一刻起,全都要给故事的结局陪葬。
“故事被书写的时候,那些人都想让我成神,可我成神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那我的爱人怎么办?我的老师,我的长辈,我的师兄师姐我的战友兄弟都怎么办!”
“只有我自己活着,算什么狗屁结局!”
他终于能把这些话说给一个听得懂的人了。
他终于找到了能改变虚假世界的变数。
可李天声把哭诉说完,对上的却是一双同样哀痛的眼眸。
起初,李天声还不懂。
常予白:“可我想要我的师父。”
“李天声,我想要我的师父,我只想要离清云。”
他无数次在内心深处闪现师尊的面容,闪现那些温馨又平淡的日常,他想要的从来不算奢侈,如果李天声真的需要他做什么,大可说个明白。
就算是为了师父,他也不会弃贯武大陆于不顾。
可现在李天声在说什么?
离清云不过是他重启之路的一个条件。
离清云的死亡不过是为下一次走剧情铺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把他还给我啊!!!”
常予白哭得汹涌。
“你又凭什么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长达两世的悲伤,终于在罪魁祸首的面前泄了洪。
他杀不死一个成过神的主角,他连给师父报仇都做不到。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哭到不知凡几,常予白忽地顿住了。
他想起鬼屿之外还有个离清云在等他回去。
他记得他和小云叮嘱过要等他,也不知道小云脾气上来会不会听,若是乖乖听了,没有顶尖的高手陪在身边,也不知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连忙擦干净眼泪,收回失控的情绪。
“拯救世界什么的,我没兴趣。”
“你的世界,你的理想,与我无关。”
常予白收回了黑鳞重剑,转身走人,当耳畔捕捉到身后有人跟来的动静时,常予白毫不客气对李天声出手。
“滚!”
“常予白,你听我说,我——”
“滚出我的视野,或者我现在就自杀。”
李天声不敢再说下去,连动作幅度也小心收敛。
常予白一心隔绝李天声,见他还不肯死心,便撂下了狠话:“别跟着我,也别来打扰我和小云的生活,不然,我不介意和你的破烂世界一起死。”
说完,他在地上划了一道拦路界限,示意李天声不许跨过,而后再次转身,彻底地离开了鬼屿。
李天声望着被镇煞符文划出的痕迹,倒没轻举妄动。
“那把剑,与我相克。”他回想着被黑鳞剑所伤的全过程。
能克制鬼煞的宝器,世间仅有那么几件。
而常予白手里的黑鳞重剑,他在无数次的轮回里闻所未闻。
只有变数才能挖掘出变数。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那道明亮的剑痕,残留的余威刺得他指尖生疼,却止不住他心底的喜悦。
总比一无所获要强,不是吗?
常予白的确是他要找的人。
挣扎多年的猜想终于得到了确认。
他缓缓闭上疲劳的双眼,重新躺在地上休憩。
只是有个疑问不同闪在他的脑海。
李天声眉头微皱:“……小云,又是哪位?”